没有人询问她的来历,没有人测试她的资质,仿佛她只是无数涌入宗门最底层、渴望一丝仙缘的凡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离开庶务堂,赵横祭出一件叶片状的简陋飞行法器,带着泠朝着青竹峰方向飞去。飞行速度不快,高度也低,泠“紧张”地抓着法器的边缘,脸色发白,引得赵横心中那一丝疑虑又淡去几分——这般胆怯,怎可能是那夜能吸走孙豹灵力的诡异存在?
青竹峰确实偏僻,飞行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山峰不高,植被却茂密,灵气浓度明显低于赵横居住的外门主要区域。
百草园位于山峰背阴处的一片山谷中,被简陋的竹篱笆围着,里面划分出几十块大小不一的药田,种着各种蔫头耷脑的低阶灵草,灵气稀薄得可怜。
药园门口,一个穿着同样灰色杂役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如同干裂树皮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清理着杂草。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似乎连炼气一二层都不稳。
“刘老。”赵横落下法器,出声招呼。
那刘老动作迟缓地抬起头,眯着昏花的眼睛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沙哑干涩:“是赵执事啊。人带来了?”他的目光落在泠身上,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没什么情绪。
“带来了。林婉儿,以后就在您这儿帮忙。婉儿,还不快见过刘老?”赵横推了推泠。
泠连忙上前,学着记忆中村女见礼的样子,福了福身,细声道:“婉儿见过刘老。”
刘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对赵横道:“执事放心,老规矩。”
赵横点点头,似乎对刘老的寡言和态度很满意。他又交代了泠几句要勤快听话之类的话,便驾起法器离开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灵气匮乏之地多待。
待赵横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刘老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对着泠,用他那干涩的嗓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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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那间空着的茅屋,以后你住。每日卯时起身,照料甲三到甲七号药田的‘凝露草’和‘地根藤’。浇水、除草、捉虫、记录长势。规矩就一条: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动的东西别动。做得好,有饭吃;做不好,滚蛋。”
言简意赅,透着一种麻木的冷漠。说完,他也不等泠回应,便又蹲下身,继续慢吞吞地拔他的草,仿佛泠的到来,和一阵风吹过没什么区别。
泠默默行礼,依言朝着东头那间低矮破旧的茅屋走去。
茅屋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土墙草顶,门板歪斜,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木柜和一张跛脚桌子,布满灰尘和蛛网。窗外,就是那几块她需要照料的、长势并不喜人的药田。
环境恶劣,灵气稀薄,看守麻木,活计繁重。
这,就是赵横为她选择的“温养”之地,也是她在此界仙途的。
泠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进去。她没有立刻打扫,而是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桌子前,将那块粗糙的身份令牌和那枚劣质的《引气诀》玉简,郑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她抬起头,透过破败的窗棂,望向外面那狭窄的、被篱笆和山峰切割出的天空。
眸中怯懦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渊般的沉静与一丝锐不可当的锋芒。
囚鸟入林,虽处荆棘。
然其志在九天,其根已悄然深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