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副厂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
“在他担任后勤主任期间,我们厂几千号工人的生活保障工作,做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食堂的饭菜质量每况愈下,工人兄弟们反映强烈!采购的劳保用品以次充好!这难道不是他工作的失职吗?让这样一个连后勤都管不好的人,来当副厂长,分管更重要的工作,我们怎么向全厂工人交代?怎么能让人信服?!”
杨副厂长的话掷地有声,句句戳在要害上。他这边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位靠近李副书记坐的、分管工会工作的副厂长开口反驳,他语气相对缓和,但立场鲜明。
“老杨,你的话有些偏激了。现在全国都处在困难时期,物资供应紧张,这不是我们一个厂的问题,也不是李怀德同志一个人能解决的。”
“他能在这个情况下,想办法保障我们厂食堂每天中午能让工人们吃上热乎饭,基本能吃到八分饱,没有出现因为吃饭问题引发大的工人情绪波动,这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说明李怀德同志在应对困难局面、维持稳定方面,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嘛!”
“王副厂长说得对!”另一位与后勤系统关系密切的科长立刻接口,“后勤工作千头万绪,众口难调。李主任在有限的条件下,已经尽力了。我们不能脱离实际环境,过分苛责。”
“尽力?我看是尽力搞关系了吧!”杨副厂长这边的一位生产系统的处长冷哼一声,语带讥讽,“谁不知道李主任‘路子野’,搞点紧俏物资的本事是不小,可那些东西,有多少真正用到工人身上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话要讲证据!”
“什么意思?厂里谁不知道……”
霎时间,会议室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方以杨副厂长为首,主要是一些负责生产、技术等核心业务的干部,他们强调能力、实绩和工人呼声,坚决反对李怀德上位。
另一方则多为与后勤、行政、或者与李怀德及其背后势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干部,他们强调客观困难,为李怀德辩解,认为其“协调能力”、“搞活关系”也是重要能力。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相攻讦,争执不下。会议室里烟雾更浓,言辞也更加激烈,气氛紧张得仿佛一点就炸。
端坐主位的党委书记,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而最初提出议题的李副书记,则更是老神在在,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偶尔端起茶杯呷一口,仿佛眼前的激烈争论与他无关。他深知自己根基尚浅,夹在两派之间,最好的选择就是明哲保身,两不相帮,让他们自己去斗。
然而,党委书记的态度,却是决定性的。
他与杨副厂长私交不错,更重要的是,杨副厂长背后的靠山,工业部里的一位实权副部长,与他也是旧识,并且已经就轧钢厂未来的人事安排,特别是杨副厂长接任厂长、他本人平稳过渡或得到妥善安排之事,达成了某种默契。
如果让李怀德这个有着不同背景的人突然插进来,担任副厂长,势必会分走杨副厂长的权力,打乱原有的布局,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本人未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