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见到她,脸上笑容淡了些,哼道:“有什么巧不巧的,我也是刚来,正要拉他出去散心呢。”
夏雨柔微微一笑,将食盒放在桌上,柔声道:“世子备考辛苦,家父昨日得了一些新到的明前龙井,嘱我送些过来给世子尝尝,提神醒脑。还有几样家里厨子做的江南点心,味道清淡,想必合世子口味。”她打开食盒,茶香与点心甜香顿时飘散出来。
沐春瞥了一眼那精致的点心,又看看自己空着的双手,有些不自在,语气便硬了几分:“他整日坐着,正该活动筋骨,吃这些甜腻东西做什么?”
夏雨柔也不恼,依旧温言细语:“沐姐姐说的是。只是读书费神,也需补充些体力。世子若想活动,待用完茶点,在院中漫步片刻也是好的。”她说着,目光转向周廷玉,眼中带着关切,“听闻近日朝中事多,世子还需放宽心,保重身体最要紧。”
小主,
她这话看似寻常,却暗中点出了外界风波,与周廷玉方才的顾虑同频,显得格外体贴入微。
周廷玉心中微暖,拱手道:“多谢夏小姐,有劳夏尚书挂念,廷玉愧不敢当。”
沐春看着两人间那股无形的默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开口道:“周廷玉,你还没答我呢!到底去不去跑马?”
周廷玉正要回答,书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哟,好生热闹!看来周解元这隐庐,如今是春意盎然,佳人络绎啊!”
只见那位“黄公子”朱玉宁,摇着她那柄标志性的泥金折扇,笑吟吟地倚在门框上,目光在沐春、夏雨柔和周廷玉之间来回逡巡,满是看好戏的神气。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男装,却选了极贵重的云锦料子,腰缠玉带,更显矜贵逼人。
沐春一见她,立刻像是找到了盟友,上前拉住她胳膊:“玉宁,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他,整日闷在屋里,都快成榆木疙瘩了!”
朱玉宁用扇子掩着嘴笑:“沐姐姐,你这可是为难我了。周解元志在蟾宫折桂,自然要一心只读圣贤书。岂能像我们这般无所事事,只知游玩取乐?”她话虽如此,眼神却瞟向夏雨柔带来的食盒,语气略带调侃,“不过嘛,红袖添香,素手烹茶,亦是文人雅事,未必就耽误了功课。夏姐姐,你说是不是?”
夏雨柔脸颊微红,低声道:“黄公子说笑了,雨柔只是奉家父之命前来。”
周廷玉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三位姑娘,一位热情似火,一位温柔似水,一位灵动狡黠,齐聚在这小小书房,简直比应对朝堂纷争更耗费心神。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周旋其间:“沐小姐盛情,廷玉心领,待放榜之后,若得闲暇,定当奉陪。夏小姐厚赐,廷玉拜谢,请代我向夏尚书致意。黄公子…今日怎有雅兴光临寒舍?”
朱玉宁“唰”地合上折扇,笑道:“我嘛,自然是来看看周解元这‘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是如何在这风口浪尖上稳坐钓鱼台的。顺便…听听可有甚么新鲜趣闻。”她话里有话,目光扫过周廷玉案上的棋局,又瞥向窗外,意有所指。
周廷玉心中一动,知她绝非单纯来看热闹,恐怕也听到了某些风声,或是宫中有什么消息。他不动声色地道:“寒舍简陋,唯有清茶一杯。若黄公子不弃,不妨坐下尝尝夏小姐刚送来的新茶?”
于是,原本清静的书房,顿时变成了小小的茶会。墨璃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茶具,又悄然退下。沐春虽有些不情愿,但也挨着朱玉宁坐下,一双眼睛仍不时瞟向周廷玉。夏雨柔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为众人斟茶,举止娴雅。
朱玉宁品了口茶,赞道:“果然好茶!夏尚书府上的东西,总是极好的。”她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周解元,如今满城都在等那张黄榜,你倒沉得住气。就不担心…某些不相干的事,扰了你这‘十年寒窗’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