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众人更沉默了。
良久,瘦高个咬牙道:“再这样下去,三年之后,咱们这些老臣,连个里正都不如!”
“不能坐以待毙。”矮胖官员抬头,“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第三人反问,“**?拿什么反?兵不在我们手里,城门守军都换了新人,巡防司听他调遣,连宫里的太监都站他那边。”
没人接话。
“至少……得请皇上出面。”瘦高个试探着说,“如今虽不管事,好歹还是天子。只要他一句话,说这新政不合祖制,便可名正言顺收回成命。”
“皇上?”第三人冷笑,“你当我没去过西华门?那老头现在连门槛都不敢跨,整天缩在偏殿念佛。他敢说话?他连呼吸都怕被人听见。”
屋里又静了。
最后,矮胖官员低声道:“先联络几个信得过的。刑部老李、工部王主事、还有南城那个张通判,都是被新政削了油水的。咱们……先探探路。”
“别留字据。”第三人提醒,“上次曹鼎的事,才过去多久?他一封信都没送出,人就被按住了。”
“用嘴传。”瘦高个点头,“今晚各自回去,明后天找个由头聚一聚,饭桌上说两句牢骚,看谁接话。”
“还有,”第三人补充,“别提‘反’字,也别说什么‘兵变’‘夺权’。就说……恢复旧规,整顿吏治,让朝廷回到正轨。”
众人缓缓点头。
火光跳了跳,映在他们脸上,像一层薄雾盖着。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散去时,陈长安正躺在驿站床上,睁着眼看屋顶。那半张纸片还攥在他手里,指腹摩挲着焦边。他没睡着,也不是因为风声。
而是这阵子走得太顺了。
废盐税、设农贷、推流通、免杂役,每一步都踩在百姓心坎上。街头巷尾都在传他,说他是活神仙,是老天派来救苦的。可他知道,天下没有白落的好事。有人得利,就一定有人吃亏。
那些人,不会一直忍着。
他闭上眼,脑中过了一遍沿途见闻:某个驿站文书递公文时手抖;一个州府夜半关门议事;还有一次,路过村口,看见一尊半尺高的泥像倒在路边,脸被砸烂,布条扯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