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烧了自己的书

阿梅突然站起来,她盲了的眼睛泛着水光,手指攥得发白:“我们不是废物!我们还能绣!我们要把《棠雪图》——完完整整绣回来!”

“对!绣回来!”

“让所有人看看,当年那幅画有多干净!”

破庙里的声音撞在房梁上,震得积年的灰簌簌往下落。

我望着她们攥成拳的手,有的结着厚茧,有的少了指尖,却都在微微发颤——那是握了半辈子针的手,是被规矩折断又悄悄养着的手。

“取绷子。”我朝阿梅点头,“把残片拼在最大的绷子上,从莲瓣开始。”

午后的雪下得更密了。

我正蹲在绷子前教小丫头认“乱针”的走法,就听见庙外传来粗麻摩擦的声响。

抬头时,秦玉霜正站在破门边,紫缎裙换成了灰扑扑的粗麻斗篷,鬓角的珍珠簪不知去向,只插着根木簪。

她怀里抱着一叠泛黄的纸,边角卷着,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沈姑娘。”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能进来吗?”

我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线头:“您是客。”

她跨过门槛时,斗篷扫过地上的炭灰。

目光扫过绷子上的《棠雪图》残片,扫过王婶颤抖着穿针的手,扫过阿梅摸索着理线的背影,最后停在墙根那架烧得只剩木骨的绣架上——那是母亲当年用的。

“我绣了四十年规矩。”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绣道正宗》里写,绣娘要守三戒:不逾矩,不逾时,不逾主。我判过七个绣娘的罪,说她们针脚乱了规矩,说她们绣样犯了忌讳……可我连你母亲最后一面都不敢见,只敢让人传话‘按规矩处置’。”

她走到火盆前,那叠纸被她抖得哗啦响:“这是《绣道正宗》的全稿,我誊了三遍。可刚才路过西市,我看见个小丫头蹲在雪地里绣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可那股子热乎气……”她猛地将纸塞进火盆,“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那些条文……不该拿命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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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腾地窜起来,纸页卷着黑烟往上飞,“绣道正宗”四个字在火里蜷成焦黑的蝴蝶。

秦玉霜突然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沈夫人,我误信谗言,毁你清誉,致你含恨而终……今日当众焚书谢罪,愿来世还你一针清净。”

火盆的噼啪声里,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