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的清晨,小荷掀帘进来时,发梢还沾着碎冰。
她攥着块温热的糖蒸酥酪塞进我手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小姐,城南醉仙楼的茶博士方才来报,老金头的《绣女冤》开讲了——他说您母亲绣那凤袍时,银针在月光下能映出半轮金月,台下听客哭得连茶盏都碰翻了。
我咬着酥酪,甜香混着喉头的涩。
春桃还在里间歇着,可她昨夜攥着我手说的堂堂正正的光,此刻正从市井的青瓦缝里漏下来。
阿梅蹲在廊下补绣帕,针脚比往日快了三倍,线轴骨碌碌转着,倒像在替千万双眼睛说话。
小姐!小杏从院外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西市卖脂粉的张婶子带着三个老姐妹,捧着旧绣鞋跪在庙门口!
她说当年她闺女的手被人泼了滚油,街坊都骂是懒怠,如今才知是被人截了图......
我放下茶盏。
廊下的冰棱掉了一根,碎在青石板上,倒像是什么枷锁裂了缝。
推开庙门时,冷风卷着几缕檀香扑来——六个老妇正对着清棠绣坊的金匾叩首,最前头那个鬓角全白的,怀里的绣鞋边儿磨得发亮,针脚却是歪歪扭扭的,分明是新手学绣时的练手活。
姑娘。她抬头时,眼角的泪把皱纹冲成了河,我家阿巧要是活着,该和你一般大。
她临去前攥着这鞋说娘,我没偷懒,我当时还骂她犟......
我蹲下身,替她擦了擦脸。
老妇的手像老树根,却轻轻覆在我手背:你让我们这些做娘的,终于能给闺女说句公道话了。
身后传来小荷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转头,正看见街角穿湖蓝褙子的身影——王氏的贴身丫鬟绿柳,正缩在墙根记什么,见我望过去,转身就跑。
到底是坐不住了。我摸着发间玉簪,它温温的,像在应和我心里的冷笑。
第二日卯时三刻,绣行总会的禁令就贴到了庙门口。
黄纸黑字写着私传禁艺,勾结邪术,末尾盖着朱红大印,在晨雾里泛着妖异的光。
阿梅气得要撕,被我拦住:这是她最后的底气——断了官绣承揽,我这绣坊便成无根浮萍。
可咱们有《棠雪图》!春桃不知何时扶着门框站在身后,她脸上还没血色,眼睛却烧得厉害,当年夫人绣这图时,说过好绣不该困在金殿里。
小姐,咱们偏要让这图,在百姓眼皮子底下活过来。
当夜,我裹着顾昭珩送来的玄狐斗篷,踩着月辉叩开孙老太爷的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