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神的刹那,顾昭珩的投影在我后颈轻轻一按,他的意识裹着金纹渗进来:老吴醒了。
老吴是林修远养在暗室里的乐师,我早该想到的——他总在月明星稀时往墙角砖缝塞纸团,我让玄影捡过两次,都是《归棠吟》的残谱。
此刻他正扑在书案前,狼毫笔在宣纸上狂草,墨迹浸透三层纸背:主阵靠高频共振,破点在字转音处!他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每写一笔都要撞翻砚台,墨汁顺着桌沿滴在他青灰色的粗布衫上,倒像是朵开败的墨菊。
快......他扯下衣襟擦了擦嘴,血沫子混着墨汁糊在下巴上,告诉靖王......这曲子能震碎人脑髓......整个京城......都会听不见别的声音......他突然剧烈咳嗽,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三十多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谱子,我偷抄了三年......求你们......
玄影的黑衣从梁上掠下,接住油纸包时,老吴的手还死死攥着包角。
他抬头望着玄影的面具,突然笑了:我闺女......该有这么大了......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扩散,手指慢慢松开,最后一滴血砸在字上,晕成朵狰狞的花。
心渊深处的低语就在这时响起,像有人用骨片刮擦瓷碗:第七丝,逆三寸,织断即崩。我浑身一僵——这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母亲临终前,我伏在她床前时,她喉间发出的气音。
可母亲走时,连完整的话都没留下。
顾昭珩的投影握住我的手腕,将力量顺着血管渡进来:按她说的做。我深吸一口气,银针在指尖转了个花,第二根银丝从帕子上抽出来。
这次我没急着绣字,而是顺着第七个阵眼的红线数到第三寸,针尖突然逆着线走的方向一挑。
嗤啦——
识海里响起布帛撕裂的脆响。
第七个婢女的红线断成两截,她突然捂住耳朵,尖叫着蹲下去:疼!
好疼!
我不要念了!
剩下的十个阵眼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个接一个炸开。
我趁机将母亲的遗言片段绣进她们识海:你是春桃,会做最甜的桂花糖你是小桃,二门上的铜锁你开得最利索你是阿菊,厨下那坛醉虾是你偷偷教我的......每绣一句,就有一根红线崩断,每崩断一根,林修远的幻影就淡上一分。
当最后一名婢女苏醒时,百人道身影同时睁开眼。
小主,
她们的目光不再空洞,有的红着眼眶看我,有的攥紧拳头看林修远,有的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像在确认这是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