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卯时三刻跟着小福子出的城。
春桃把我的斗篷帽子压得低低的,我们缩在运菜的驴车后厢,隔着草垛看他猫腰往义祠方向走。
他后颈那块青斑在晨光里泛着冷灰,像块没捂热的淤青——王氏身边那个替她往我茶里下哑药的嬷嬷,后颈也有这么块印记。
当时我装病躺了三天,听见她夜里跪在佛堂念“玄牝护佑”,现在想来,倒像是某种咒誓。
“小姐,义祠到了。”春桃扯了扯我袖子。
驴车停在山脚下,我踩着露水往祠里走。
义祠的门楣早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半块“义”字,门槛上堆着去年的枯叶,踩上去簌簌响。
小福子的脚印在泥地上很清晰,直往香案后去。
我摸出袖中银簪,挑开香炉底部的铜片——“咔嗒”一声,暗格里露出向下的石阶,霉味混着铁锈味涌上来。
“春桃,点烛。”我摸出火折子。
她举着烛台先走,火苗在风里晃成豆大的红点。
石阶转了三转,眼前豁然开朗——是个石窟。
四壁全是刻痕,凑近了看,竟是人名。
“沈令仪,洪武二十三年殁”“沈昭容,永乐七年殁”……我顺着石壁摸过去,指尖突然顿住——最中央的位置,“沈清棠”三个字被九枚铁钉死死钉进石里,血符在烛火下泛着暗褐,像没擦干净的血。
“这是……”春桃的声音发颤。
我伸手触碰那行字,腕间心器突然刺痛,像被针挑着筋脉。
那些名字在我眼前浮起幻影:穿百蝶裙的小女娃被推进冰湖,嫁衣上的金线还沾着喜烛油;戴珍珠簪的少女攥着带血的帕子,喉间插着半支金步摇……每道刻痕里都渗着血腥味,原来不是石头在流血,是这些沈氏嫡女的命,被刻进了石纹里。
“她们都活不过及笄。”我对着石壁笑,可声音发涩,“原主说她是被王氏推下荷花池,原来那池子里的水,早泡过七个沈家姑娘的骨头。”
春桃的烛台晃了晃,光照到石窟尽头。
那里堆着半人高的白骨,唯独有具骸骨蜷缩成胎婴模样,脊椎上刻着“老驼”二字。
“这是守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