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我还活着,所以她们必须被记住

她们敢。我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因为我站在这里。

第一日,祠堂里只有穿堂风。

第二日,廊下站了七八个老婢女,缩着脖子互相推搡。

第三日未时,西角门吱呀一声,进来个头发斑白的洗衣妇。

她手里攥着块蓝布帕子,指节肿得像老树根,走到我面前时膝盖直打颤:奴...奴记得阿菱。

春桃扶着柱子站直了,指尖在胸前轻轻比画——她在学手语。

阿菱十三岁进府。洗衣妇的声音抖得厉害,最爱偷摘后苑的桂花,说要酿蜜给厨下的小豆子。

后来...后来她说想去绣坊学绣花,第二日就被夫人房里的妈妈叫走了。她突然捂住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再后来,井里漂起块带血的绣帕,是阿菱绣的并蒂莲。

我拿起笔,墨汁在牌位上晕开。两个字写完时,春桃的手语刚好结束最后一个动作。

她望着牌位,嘴角轻轻扬起,像替阿菱笑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第四日有个粗使丫头哭着说:奴表姐阿月,替三小姐挡了刺客一刀,血浸透了春衫,夫人却说是染了时疫,用草席卷去乱葬岗了。第五日,管库房的老嬷嬷抹着泪:当年给大姑娘绣嫁衣的巧娘阿秀,八个月的身子还跪在地上穿金线,后来...后来血把金线都染红了。

春桃的手语越来越流畅。

她站在牌位前,手指随着每段故事翻飞,有时笑,有时哭,有时替阿菱比画摘桂花,有时替阿月比画挡刀的动作。

第七日辰时,最后一个牌位写完时,祠堂地面突然发出细微的裂响。

小姐!春桃指着地面。

青石板缝里渗出暗河的水,泛着幽蓝的光。

水面漂着无数红丝线,每根丝上都缠着米粒大的金纹——正是那日在地宫看见的归命纹。

周瞎子摸着胡子笑:地脉通了。

这些红丝原是锁她们魂魄的,如今...该断了。

我取下头上母亲遗留的木簪,拔下几缕头发,混着族谱里被王氏烧毁的残页灰烬,用红丝线织成一面网。

千丝判的虚影在网前浮现,声音像碎玉相击:此网承思念,可渡亡魂音。

当夜暴雨倾盆。

我守在祠堂里,春桃靠在我肩头,手心里还攥着写满名字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