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青纹在寅时最暗的天光里又爬了半寸,像条淬毒的蛇正往心脏里钻。
我攥着帕子的手在抖,帕子上还沾着顾昭珩后颈的血——他睡梦里翻了个身,旧伤又崩开了。
沈姑娘。忆娘的虚影突然浮在床前,守烛灯的光在她眼底晃出碎星。
她指尖点在我心口那团青雾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青尾的血引之瞳已锁定你的心跳频率。
它要的不是钥匙,是你这具被换魂术滋养了三年的躯体。
我低头看顾昭珩攥着我衣角的手,他指节泛着病态的青,像片快被雪压垮的竹叶。
三日前他替我挡下青尾雾时,也是这样攥着我,说清棠别怕,我在。
现在他连疼都疼得无声,只在睡梦里皱着眉,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
冰魄锁心忆娘的声音像寒铁划过石面,封脉、闭息、断魂流——把你变成具没有活气的冰尸。
青尾的血引之瞳认魂不认形,它察觉不到活气,就会转去别处找钥匙。
我捏紧腕间银镯,生死与共四个字硌得掌心生疼:代价?
她的虚影顿了顿,守烛灯的火苗突然矮了三寸:七日之内若不解封......肉身化寒尸,神魂永困冰渊。
冰渊?
我望着顾昭珩眼尾的红痣,那抹红在晨光里像团要燃尽的火。
三年前他替我挡刺客时,血也是这样红,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我整颗心都在颤。
现在他的血凉了,我的心却烧得更烈——只要能多留他七日,冰渊又如何?
我要他活着。我扯过床头的素袍,指尖扫过袖角未拆的针脚——那是前日我替他补的中衣,针脚歪歪扭扭,他却宝贝似的收在妆匣最底层,说清棠的手,比绣娘金贵。
小烬捧着九盏安魂灯撞进门时,烛油正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姑娘,灯油备好了!
奴婢按您说的,用了三斤沉水香,五钱朱砂......
放床前。我接过一盏灯,灯芯在指尖烫出个小红点。
顾昭珩在睡梦里动了动,手指蹭过我手背的烫痕,我忙把灯往身后藏,他却皱着眉呢喃:清棠......疼......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
无念影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个青布包,发尾沾着蛛网:姐姐,壁虱母说静心蛛网织好了。她掀开布包,成百上千的壁虱顺着她手臂爬出来,在梁上织出半透明的网,每根丝都泛着幽蓝的光。
灰脊从房梁上垂下来,八只复眼映着晨光:阴脉在动。她的触须扫过我手腕,青尾的雾聚在寒漪馆后井,它在等你动——只要你还有一丝活气漏出去,它就会顺着血脉咬上来。
我摸出怀里的青铜钥,那是前日从顾昭珩心口剜出来的,此刻烫得惊人。
冰棺就停在庭院里,用永宁郡主的寒魄玉融的千年玄冰铸的,棺身泛着幽蓝的光,像块冻住的月光。
小烬,燃灯。我解下银镯塞进顾昭珩手心,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压得镯子变形。
我割腕的瞬间,血珠溅在冰棺四角,在玄冰上开出四朵红梅。
无念影的蛛网突然收紧,梁上的壁虱同时振翅,发出细密的嗡鸣。
寅时三刻,我脱去外衣,素袍下摆扫过冰棺边缘,凉意顺着脚踝往骨头里钻。
忆娘站在棺边,指尖掐出法诀:银焰逆导,封心锁脉。她的声音混着守烛灯的爆响,清棠,若七日后无人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