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车停在爬满枯藤的拱门下,吱呀声歇,恶臭弥漫,却无人顾及。所有人都如同离水之鱼,大口喘息,心脏狂跳,方才与那白面人对峙的短短片刻,耗尽了心神,比面对枪林弹雨更令人疲惫。
阿勇和石头持枪警惕地回望来路,荒草萋萋,夜色沉寂,那白面人并未追来,但这并未让他们感到丝毫安心,反而更添诡异。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石头声音发颤,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无人能答。拉车老汉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嘴里念念叨叨,怕是吓破了胆。
婉清顾不上平复气息,第一时间俯身查看沈逸尘。他因方才强行挣扎,嘴角血迹未干,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柳三针所说的“根基浮摇”之象愈发明显。七日之限,如同无形的沙漏,沙粒正飞速流泻。
“必须立刻找到合适的地方为他稳固神魂!”婉清语气急促,目光扫向眼前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弃墓园。
借着惨淡的月光,隐约可见残破的十字架东倒西歪,天使雕像断首折翼,哥特式的尖顶轮廓在夜空中如同怪物的獠牙。这里比想象中更大,也更阴森。柳三针所说的“阴极阳生”之地,究竟在何处?
“分头找!”阿勇当机立断,“我和石头警戒,林姑娘,苏编辑,你们仔细感应。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发声!”
时间不等人。婉清点头,强压下对白面人的惊惧和对沈逸尘伤势的忧虑,凝神静气,尝试沟通发间的玉簪。玉簪依旧温热,那丝归藏余韵与脚下这片死寂之地隐隐呼应,但感觉杂乱而微弱,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涟漪散乱,找不到核心。
苏锦娘也从惊魂未定中勉强镇定下来,她毕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知识女性,观察力敏锐。她指着墓园深处:“你们看,那里似乎有座更大的建筑轮廓,像是……教堂?”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在层层叠叠的墓碑和荒草之后,隐约能看见一个更为庞大、倾颓的黑影,那应该就是这片墓园附属的教堂主体。
“去那里看看。”婉清搀扶起几乎虚脱的苏锦娘,阿勇和石头则抬起沈逸尘所在的门板,拉车老汉死活不愿再往前走,众人只得将他暂且留在拱门处。
越往深处走,死寂之气越浓。脚下的荒草没过膝盖,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腐朽的气息。残破的墓碑上,字迹被风雨侵蚀,模糊难辨,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依稀可辨的拉丁文或英文姓氏。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废弃的教堂前。教堂的彩绘玻璃窗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盲眼。大门歪斜地敞开着,一半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深邃的黑暗。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奇异冷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婉清站在门口,发间的玉簪忽然清晰地跳动了一下,那股温热感变得集中,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一般,指向教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