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十月初十，辰时。

初雪悄然而至，将整座边城裹成一片银白。行辕院中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那两棵小苗已被沈墨轩移进屋内，放在窗台下，虽是冬日，叶片却依旧青翠。石头蹲在花盆前，用小水瓢小心翼翼地浇水，动作比从前轻了许多。

“沈先生，它们什么时候能结果？”石头回头问。

沈墨轩正在整理屯田账册，闻言笑道：“明年。明年秋天，就能结小果子了。”

石头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跑到沈墨轩身边，趴在他膝上，仰着小脸问：“沈先生，安儿来信了吗？”

沈墨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昨日到的。安儿写的。”

石头接过信，认认真真地看起来。安儿的字比从前周正了许多，一笔一划都有模有样：“沈先生，京城下雪了。我把苗搬进屋里了，它们不冷。石头，你的苗呢？我想你们。安儿。”

石头把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又掏出那颗石子，紧紧握在掌心。那是安儿临走时给他的，粗糙的表面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沈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安儿？”他问。

沈墨轩将他抱到膝上，轻声道：“等屯田的事忙完，开春了，沈先生带你去。”

石头眼睛一亮，又问道：“开春是什么时候？”

沈墨轩指着窗外：“等雪化了，柳树发了芽，就是开春。”

石头点点头，从沈墨轩膝上滑下来，又跑到窗台前，对着那两棵小苗轻声说：“你们要快点长大，等开了花，我就去看安儿。”

京城，靖亲王府，十月十五，午后。

安儿蹲在后院中，面前是一排花盆——中间那棵大的已经长到近二尺，旁边五棵小些的也有半尺高。入冬后，苏挽月让人把苗都移进了盆里，白天搬出来晒太阳，晚上搬回屋里。安儿每天都要数一遍，看看有没有多长一片叶子。

“母亲，它们什么时候能开花？”安儿回头问。

苏挽月正在廊下缝制冬衣，闻言笑道：“明年。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两颗石子，放在最大的那盆苗旁边，轻声道：“你们陪着它们，它们就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