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了?”
安倍山退回榻上,突然朗声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声吟诵震得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王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 这等胸襟,竟出自一个叛将之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倍山指尖叩击着案上的《石壕吏》诗稿,墨迹未干的字迹还带着褶皱,“你以为我起兵是为了龙椅?世人都以为我是乱臣贼子,真是大错特错。”
他站起身,玄色蟒袍在晨光中展开,宛如雄鹰振翅:“我要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落在王维心上的重锤。
“你可知杜甫最近作了首《石壕吏》?”
安倍山忽然话锋一转,将诗稿推到王维面前,“‘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这就是你效忠的大唐!官吏如虎狼,百姓如草芥!”
他俯身盯着王维的眼睛,声音陡然压低:“子美还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王摩诘,你画得出辋川的烟雨,写得出阳关的故人,难道就看不见这人间的炼狱?”
王维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诗稿上,晕染开 “老翁逾墙走” 的 “走” 字。
他想起普施寺里那些逃荒的难民,想起洛阳城破时浮在洛水上的孩童尸体,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你和子美,都是揣着赤子之心的人。”
安倍山终于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榻上,“我把你从普施寺请来,不是要你写颂歌,是要你看着 —— 看我如何终结这乱世。”
殿外突然传来雁鸣,三只鸿雁排着 “人” 字掠过湛蓝的天空。
王维望着诗稿上被血晕染的字迹,突然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玉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安帅若真能做到‘为生民立命’……”
他顿了顿,将玉圭捧在胸前,“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安倍山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这抹笑如同冬日里转瞬即逝的暖阳,却又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凝视着眼前的诗人,心中暗自思量,这一次,他不仅收获了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更觅得一面能映照天下人心的明镜。
诗人的才情与敏锐,恰似那明亮的镜面,能清晰地照见世人的心思与志向。
偏殿内,檀香袅袅升腾,那烟雾如灵动的丝带,在空中盘旋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