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摩挲着案上鎏金茶盏,浑浊的眼珠却死死盯着刘展紧绷的下颌线。
藏在广袖暗袋里的密信被体温焐得发烫,羊皮纸表面的朱砂印章在暗处泛着诡异的光。
信中记载的不仅是李璘与倭国商人的往来,更夹杂着用密语写成的兵器锻造图。
江风裹挟着洞庭湖特有的腥气灌进舱内,将信笺边缘掀起又压下,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刘展死死攥住袖中软缎,指甲几乎要刺破绸缎。
冷汗顺着掌心纹路蜿蜒而下,在袖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余光瞥见舱外翻滚的乌云,恍惚间觉得那些墨色云团正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舱壁上悬挂的黑底银边狼头旗突然猎猎作响,狼瞳处的暗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血光。
那血光仿佛活物般在墙上游动,渐渐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兵器,还有无数民夫被锁链束缚的惨状。刘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记忆深处,那十艘贴着 救灾粮船 封条的巨舰再度浮现。
他清楚地记得,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自己亲手撬开舱底暗格时,看到的不是白花花的大米,而是寒光闪闪的陌刀、弩机。
此刻,那些被封存的密室仿佛从湖底浮起,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血腥气,将他彻底淹没。
李璘押运的根本不是普通粮草,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叛国铁证。
这些军械一旦流入江湖,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刘展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的画面,可耳畔却不断回响着民夫们被鞭打的惨叫,还有兵器入库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忽然,他猛地撩起广袖,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弯腰行了个大礼。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官刘展,愿归顺摄政王麾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令狐潮半倚在虎皮交椅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扶手,发出笃笃轻响。
听了这话,他狭长的凤眼弯成两道寒芒。
抬手将鎏金酒盏推过乌木长案:大人倒是识时务。可知道李璘那十艘粮船上,除了糙米还藏着什么?
酒液在杯中泛起细密涟漪,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刘展伸手去接酒盏时,腕间玉镯与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