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须的动作陡然凝滞,手中象牙朝笏上 “工部尚书” 四字,已被冷汗洇出淡淡的黄渍。
四十载宦海沉浮,从督造东都洛阳的琼楼玉宇,到主持万里长城的烽燧修缮,经手文书堆满三座库房,却从未听闻 “兵工厂” 这般新奇之说。
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安倍山腰间的蹀躞带,那里悬着的西域弯刀还沾着未干的血。
让他想起年轻时参与玄武门之变的老兵说过的话:“真正的杀器,从来都不长眼睛。”
工部侍郎李诫广袖锦袍的月白色镶边已磨得毛糙起绒,那是经年累月伏案绘图留下的岁月印记。
这位因重修应天府城墙的精妙设计而名动朝野的能臣,刚从江南调任回京。
此刻,他双手死死攥着象牙朝笏,指节泛白如覆着薄霜的寒梨。
当他踏上大殿铺就的金砖时,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李诫心中不断默数 “兵工厂” 三字的笔画,眉头紧锁。
思索着这神秘所在究竟该如军器监般打造为作坊集群,还是效仿将作监,建成宫殿式的宏大建筑群呢。
安倍山鹰隼般的目光如实质利剑,扫过殿内身着绯袍紫绶的群臣。
当那锐利的视线最终与史向明对视的瞬间,两人眼底翻涌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暗潮。
安倍山鹰抬手轻抚腰间鎏金短刀,清冷的金属光泽映在他微眯的眼眸里。
他清了清嗓子,声线低沉却字字如锤,震得殿角悬挂的铜钟发出嗡鸣,连梁上的蟠龙纹都仿佛随着声波微微颤动。
今日留下诸位,并非寻常议事。这兵工厂的建造,是一件关乎大唐军事力量兴衰存亡的大事。其中细节繁复,还需与诸位细细商议。
话音落地时,案头香炉里的最后一缕青烟突然笔直上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径直撞在梁上的蟠龙纹上,随即化作几缕飘散的轻烟。
这异象让殿内气氛愈发凝重,苗晋卿雪白的胡须抖得更急,李诫的喉结在脖颈间上下滚动,指节捏着笏板泛起青白。
兵工厂?
苗晋卿率先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像是被岁月砂纸反复打磨过的古旧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