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阴损的顿莫贺达干

回纥牙帐的羊毛毡帘被北风狠狠掀起一角。

裹挟着冰碴的雪粒子 “簌簌” 砸进帐内,刚靠近暖炉就化作冰冷的水汽。

帐内铜炉里的羊粪火明明灭灭,将顿莫贺达干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投在挂着狼皮的帐壁上,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斜倚在铺着整张黑熊皮的胡床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鎏金酒盏的兽首纹。

盏里的马奶酒早没了热气,泛着浑浊的泡沫,黏在杯壁上,像极了他此刻晦暗的心思。

目光却没离开过帐外那棵光秃秃的胡杨树。

枝头挂着的残雪被风一吹,“扑簌簌” 往下掉。

正好落在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药罗葛移地健的儿子,才七岁的药罗葛多逻斯。

小家伙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袄,小手冻得通红。

却还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追着几只啄食草籽的麻雀跑。

跑两步就踉跄一下,却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进帐内,刺得顿莫贺达干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汗,那小子今日又去帐外疯跑了。”

亲信巴图尔撩着毡帘躬身进来,皮靴底沾着的雪水在羊毛毯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像串血珠。

他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您吩咐的三个眼线都盯着呢,那孩子身边就两个老仆跟着,连把像样的腰刀都没有 —— 老的老,小的小,跟没护卫一样。”

“老仆?”

顿莫贺达干猛地将酒盏往案上一掼。

“哐当” 一声,酒液泼洒在刻着狼头纹的银盘里。

溅起的酒珠落在他玄色貂裘的袖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是移地健当年从长安带回来的死忠!阿古拉那老东西,当年为了护着移地健,挨过三刀都没哼一声,你当他是真来伺候娃娃的?”

他猛地站起身,貂裘下摆扫过案上的羊皮舆图,图上用朱砂画的回纥牧场边界线被扫得模糊一片。

那是药罗葛移地健生前亲手画的,如今却成了扎在他心头的刺。

“若不除了这小子,我这可汗之位,就是坐在针毡上!部落里那些老家伙,哪个不盯着移地健的血脉?等这娃娃长几岁,他们振臂一呼,还有我什么事?”

巴图尔身子又矮了半截,指尖抠着腰间的刀柄。

声音发颤地说道:“可汗的意思是…… 今晚就动手?”

他偷眼瞥了眼帐外,那孩子正举着麦饼,踮着脚往老仆阿古拉嘴边送。

老仆连忙蹲下身,用袖口裹着麦饼,哈着热气焐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递回给孩子。

那画面太暖,暖得让他心里发慌。

“今晚!”

顿莫贺达干的声音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