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币之议，是安倍山早前为了适配大宗商贸、缓解银钱运输难题提出的构想，远比银币铸造更为复杂，这数月来，工部牵头、户部协同，反复试验，却始终卡在关键关卡，寸步难进。

工部尚书李诫上前一步，面色略带凝重，作为执掌工艺制造、防伪技术的主官，他责无旁贷。

率先拱手回话：“回王爷，臣与户部、各司匠人日夜钻研，前后琢磨了三套制纸、印刷的方案，可但凡涉及纸币，难题便远胜银币百倍，时至今日，所有方案全都卡在了防伪这道坎上，进展微乎其微。”

安倍山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抬手示意他继续细说，语气平静：“细细道来，难处究竟在何处。”

李诫微微躬身，条理清晰地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银币以纯银铸就，成色、重量、印记皆可辨别真伪，民间难以仿造。可纸币不同，不过是一张纸帛，看似制造成本低廉、携带便捷，却极易被奸人仿制。”

他顿了顿，进一步细化难处：“其一，寻常纸张质地粗糙，易破损、易受潮，且毫无防伪可言，奸商只需寻得相似纸张，模仿字迹图案，便可造出假币。”

“其二，我朝尚无专属的印刷雕版技艺，即便绘制精细币样，普通匠人也能复刻，根本无法杜绝仿冒。”

“其三，纸币无银铜之实，全靠朝廷公信力维系，一旦出现假币泛滥，百姓必定不肯采信，届时不仅纸币推行失败，还会扰乱市面秩序，动摇国库根基。”

户部尚书崔涣紧接着补充，从财税角度道出顾虑：“李大人所言极是，臣与户部官吏核算过，即便解决纸张与印刷难题，还有币值标定、流通管控、兑换机制等诸多关卡。”

“眼下连最核心的防伪都无法突破，后续事宜根本无从谈起。臣等试过在纸张中掺入蚕丝、香料，试图做防伪标记，可仿造者稍加钻研便能复刻，根本守不住关口。”

工部侍郎权德舆也上前附和，手中捧着一卷草图，呈给安倍山过目：“王爷，这是臣等绘制的纸币初稿，雕版、纹样、币值皆已设计妥当，可就是找不到独一无二、无法仿制的防伪之法。若是贸然推行，不出三月，假币必定遍布天下，反而坏了朝廷的大事。”

安倍山接过草图，细细端详。

纸上的纸币设计规整，正面铸有大唐国号、币值与蟠龙纹样，背面刻有国库印记，形制已然初具雏形，可正如三位大臣所言，防伪短板不补上，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他放下草图，指尖轻揉眉心，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