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一纸温言

掌心死死攥着那道刚刚草拟完毕、墨迹淋漓尚未干透、来不及加盖王印送出的反攻王旨。

纸上每一字每一句,都还残留着他昨日刚愎自用、执意反攻的狂妄执念,此刻看来,字字刺眼、句句荒诞,宛如一记记滚烫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的颜面之上,讽刺着他的愚昧短视、自作聪明。

阶下文武百官,早已没了往日朝堂辩驳、派系相争的戾气。

所有人垂首伫立、面色死灰、浑身惶惶,两两交头接耳,声音细碎颤抖,满殿皆是惶恐不安的细碎嗡鸣,却无一人敢高声献策、无人敢挺身请战。

昔日吵嚷不休、针锋相对的朝堂争执尽数消弭,只剩下死寂笼罩、绝望蔓延。

举国精锐尽毁于南疆旷野,千里防线彻底崩盘破碎,国门大开无险可守,王城腹地兵力空虚,新罗数百年基业瞬间风雨飘摇。

层层叠叠的亡国噩耗接踵而至,彻底击溃了金政明最后的心神与底气。

他端坐高位,俯瞰满目慌乱的朝堂,只觉得天旋地转、寒意彻骨。眼底的野心、自负、侥幸尽数褪去,最后残留的,只剩无尽的惶恐、彻骨的无助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慌乱无措之间,金政明彻底失了一国之君的方寸,全然不知该如何挽救危局。

他缓缓环顾满朝文武,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麻木的脸庞,心中只剩彻骨寒凉。偌大新罗朝堂,百官林立、冠盖云集,竟无一人能献救国良策、无一兵可调、无一将可用、无一处可守。

绝境锁死,前路断绝。

极致的绝望之中,金政明濒临崩溃的脑海里,骤然抓住了最后一根虚妄的救命稻草。

那一支驻扎北方边境、打着驰援藩属旗号的大唐援军,那位坐镇边境、兵威滔天、看似仁义宽厚的唐军主帅尹子奇。

人至绝境,便会自欺欺人;国至濒亡,便会病急乱投医。

此刻的金政明,已然彻底乱了心智、失了判断。他全然忘却大唐本是虎视眈眈、伺机灭国的强敌,全然忽略了边境那数万铁血雄师,本就是悬在新罗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的灭国利剑。

他只顾着死死抓住这最后一丝自我慰藉的生机,妄图依托大唐的“仁义”,求得一线喘息续命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