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守金城,困守孤城、坐待合围,是彻头彻尾的坐以待毙。坐拥残破疆域、涣散朝野、枯竭兵力,死守王城不肯臣服,便是逆势而行、自取灭亡。”

“世人皆道,新罗九州五京、层层拱卫、山河稳固、基业雄厚,是海东最坚固的雄国壁垒。可在本帅眼中,这套看似牢不可破的统治格局,早已腐朽中空、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本帅自出兵海东以来,从未急于强攻城关、屠戮军民、硬夺疆土,并非大唐兵力不足、粮草不济,亦非本帅不忍杀伐、忌惮新罗底蕴。”

说到此处,尹子奇微微停顿,眸光清冷沉凝,气场微微下沉,无形的威压再度笼罩整座大堂,死死覆压在金政明的身上。

“本帅只是想让你这位世守海东、坐拥社稷的新罗王,亲眼、亲身、亲眼见证一遍。”

“让你亲眼看看,何为中原大势、何为天下正统、何为不可逆转的天命洪流。”

一字一句,温柔平缓,却力道千钧、掷地有声。

这些话语没有半分凌厉杀伐,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刀光剑影的厮杀更加残酷诛心。

它无情撕碎了新罗数百年的社稷荣光、立国底气,将这个海东王朝所有的自傲、所有的底蕴、所有的稳固,尽数定义为虚妄与腐朽。

金政明浑身剧烈一颤,仿佛有万千冰针穿透皮肉、直刺骨髓,四肢百骸尽数被彻骨寒意包裹,僵硬冰冷、麻木无力。

他头颅垂得更低,额前几乎要贴及冰冷的空气,眼眶滚烫灼热,酸涩胀痛的情绪疯狂翻涌,眼底湿热的水汽不断积聚,却被他死死强忍、不敢滴落。身为一国末代君王,他连当众落泪、宣泄悲苦的资格,都早已彻底丧失。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通透、彻底绝望。

他过往数月的所有挣扎、所有固守、所有期盼、所有筹谋,在尹子奇的宏大棋局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自娱自乐、徒劳无功。

他死守的金城王城,是对方随手便可倾覆的方寸弹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