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寒凉的死寂,如同浸水的寒毡,死死裹覆住整座唐军行辕大堂。

金政明浑身力气尽数抽离,佝偻的身躯摇摇欲坠,若不是腰间残存的一丝本能韧劲勉强支撑,他早已瘫软在地、彻底崩垮。

头颅沉沉垂落,破败的王冠珠缨凌乱垂坠,遮挡住他枯槁憔悴的眉眼,也遮住了眼底彻底溃散的光亮与彻骨的悲凉。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侥幸、博弈、期盼,尽数被尹子奇那番霸道凛然、无可辩驳的话语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他终于通透了。

南诏覆灭,是咎由自取,天下无人怜悯。

新罗倾颓,是大势所趋,诸藩无人敢言。

所谓的四方藩国人心惶惶、诸邦离心、天下非议,从来都只是他绝境之中自我慰藉的虚妄幻想。

他以为诸藩尚有抱团制衡的底气,以为大唐仍需忌惮天下舆论、顾忌藩邦人心,可到头来才看清,在大唐碾压四海的绝对实力、天命归一的滚滚大势面前,所有藩国的私心杂念、惶恐非议,都渺小如尘埃、微弱如萤火,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便是如今四海之内,最冰冷、最真实、最无可逆转的铁律。

烛火依旧在青铜灯台上摇曳跳跃,暖黄光影明明灭灭,温柔洒落的同时,又将大堂的明暗沟壑衬得愈发幽深诡寂。

两侧肃立的唐军铁甲卫士身姿如松、纹丝不动,玄黑甲胄映着跳动的火光,泛着冷硬凛冽的金属寒光,无声流淌的兵威层层叠叠、沉沉覆压,将金政明彻底困在这片绝境之地,无处可逃、无可依托。

他是亡国之君,是败军之主,是逆势而行、终究落败的可怜人。

万般挣扎,皆是徒劳。

万般算计,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