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屏住紊乱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一颗残破悬坠的心瞬间被高高吊起,整个人的心神尽数聚焦在上方那道安然端坐的身影之上。
他不敢奢求奇迹,不敢妄想重掌王权、复辟社稷、再登海东王座。
历经数月煎熬、步步绝境、人心尽失、山河破碎,他早已彻底认清现实,知晓新罗大势已去、天命已终,再无翻盘可能。
他所求的,仅仅是一丝最后的体面、一缕残存的余韵。
只求大唐能够留存新罗的国号,保留海东独立藩国的名分;只求饶恕金氏历代先祖的基业罪过,保全王族血脉延续;只求能留一方宗庙祠宇,让数百年金氏香火有所归处、历代先祖有所祭祀。
仅此而已,便是他此刻最大、也是唯一的期盼。
这份期盼卑微又渺小,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是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神,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大堂之内落针可闻,烛火摇曳的光影里,所有唐军将士、新罗随行近卫都屏息僵立,无人敢有半分动静。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几句话,将彻底敲定海东数百年王朝的最终归宿,定夺万千子民、王族宗室的最终命运。
在满场极致的静谧等候中,尹子奇淡然出声,一字一句、缓慢清晰,轻柔的语调里,藏着最冷酷、最决绝的终局。
“新罗之乱,始于士族割据、终于王权腐朽,积弊百年,早已无药可救、无力回天。”
“故此——新罗社稷,不复存。”
短短七字,轻柔平淡、不疾不徐,没有厉声宣判的凛冽,没有铁血裁决的残酷,却重逾万钧、震彻整座大堂,狠狠砸在金政明的心头,瞬间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虚妄念想、最后一丝卑微期盼。
尘埃彻底落定,再无半分侥幸。
传承数百年、割据海东万里山河、历经数十代君王的新罗国祚,自此彻底断绝、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