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他挣扎得越疯狂,算计得越缜密,落败的模样便越荒唐、越狼狈。

良久,死寂笼罩的身躯终于有了一丝微末动静。

金政明单薄的肩头轻轻颤抖,那只布满冷汗、指尖泛白的枯瘦手掌,缓缓从身侧抬起,悬空停滞半空,最终无力垂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带起一缕微凉夜风。

他重重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彻底隔绝了眼前这片让他绝望覆灭的天地。头颅毫无支撑地彻底垂落,冰冷的额头再度死死抵在刺骨寒凉的青石之上。

大势不可逆。

棋局不可破。

底牌尽虚空。

这一跪,再无半分隐忍执拗,再无半分隐秘奢望,再无半分不甘怨愤。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侥幸,尽数随秋风消散,荡然无存。

彻彻底底,万念俱灰,心如死灰。

大堂之上,肃立两侧的铁甲将士纹丝不动,甲叶寒光森森,杀伐之气弥漫满堂,无人怜悯,无人动容。

王朝覆灭,败者为寇,自古皆是如此,无人能够例外。

尹子奇身姿挺拔,卓立大堂中央,一身素衫不染尘埃,周身气度沉稳雍容。只是这独眼显得有些突兀了。

他的余光淡淡扫过阶下彻底死寂、再无半分生机的金政明,幽深的独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无悲悯,无嘲讽,无释然,唯有俯瞰尘埃落定的漠然。

一头困兽,挣扎落幕,底牌尽失,锐气尽销,再无半分威胁,已然不足为惧。

从此,海东再无新罗王,再无金氏割据,再无任何能够撼动大唐海东道格局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