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但我知道他醒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笑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天亮前出发。”我最终开口,定了下来,“王彬,负责前哨侦查。张茜,继续监控能量波动和系统通讯频段。林笑,”我顿了顿,“你负责看守徐嘉,确保他‘状态稳定’。”
林笑勐地抬头看我,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触及我平静无波的目光后,又勐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任务分配完毕,仓库内再次陷入沉默,却比之前更加暗流涌动。
后半夜,气温降得更低。寒风从破洞钻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靠墙假寐,感知力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我“看”到林笑蜷缩在火堆边,身体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时不时用惊恐的眼神飞快地瞟一眼徐嘉的方向。
我看到徐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呼吸频率发生了极细微的改变,他在默默调动着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薄能量,尝试冲击体内某些封锁的节点,动作极其隐蔽小心。
我还看到…更远些的地方,在仓库外呼啸的风声中,夹杂了一丝极不自然的、频率极高的嗡鸣,一闪即逝,仿佛某种隐形的造物高速掠过夜空。
系统的侦察单位?还是其他窥探“遗产”的势力?
它们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就在这时,徐嘉那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伴随着锁链极其轻微的哗啦声。
他冲击节点似乎遇到了麻烦,能量反噬,痛苦骤然加剧。
几乎是同时,一直高度紧张关注着那边的林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勐地弹起身,下意识地就朝他那个角落冲了过去,跑了两步才勐地想起什么,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矛盾。
“又怎么了?”王彬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他显然也没睡踏实。
“他…他好像…”林笑声音发颤,指着阴影处。
张茜已经拿起她的脉冲手枪,目光冷静地望过去。江驰也缓缓站起身,眼神玩味。
我走了过去。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看到徐嘉蜷缩着,额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那副镣铐被他挣动得哗哗作响——得益于林笑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松动。
“旧伤发作了?”我语气平静地问。
徐嘉抬起眼,眼底布满血丝和痛苦,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狼狈与警惕。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艰难地点了下头。
“张茜”我看向技术官。
张茜上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扫描检测。“能量轻微逆流,局部组织损伤加重。建议注射镇静剂和额外镇痛剂。”她看向我,等待指令。
我点了点头。
林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地看着张茜给徐嘉注射,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注射完成后,徐嘉的痉挛渐渐平息,呼吸变得沉重,像是被迫陷入了昏睡。
“看好他”我对林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转身离开。
林笑站在原地,看着昏睡过去的徐嘉,又看看那副因为她而松动的镣铐,最后望向我们离开的背影,牙齿深深陷入下唇。
夜的确还很长。裂缝已经出现,猜忌的种子已然播下。
而黎明出发之后,等待我们的,将是更加莫测的“焦土”,以及隐藏在迷雾中的、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遗产的诱惑,足以让所有人与鬼,都显露出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