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党组会议的表决票最终落在案头时,林晓指尖微沉。由她牵头拟定的临港产业园项目工程质量复查专家小组名单,以全票通过的结果尘埃落定。这份名单堪称省内工程质检领域的“梦之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结构工程泰斗张教授、省交通科学研究院专攻材料检测的李研究员,再加上三所知名高校土木工程系的学术带头人,每一位都是业内响当当的权威。更关键的是,名单全程避开了清河市本地相关利益方,从根源上最大限度杜绝了人为干扰的可能。
“林市长,专家们明天一早就到,接待和陪同人员我已经按您的要求筛了三遍,胡工、杨工全程跟进,另外抽调了三名纪检口的同志负责现场纪律,绝对可靠。”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小陈将最终的行程表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林晓点头,指尖划过名单上的名字:“告诉同志们,这次复查只认数据、只看事实,不管是谁打招呼、递条子,一律挡回去。有任何干扰正常工作的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复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第二天清晨,专家小组便进驻清河市,在陪同人员的引导下直奔临港产业园。施工现场被临时划定了管控区域,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取芯钻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园区的沉寂,钻头深入混凝土构件,带出的样本被小心翼翼地封装编号;荷载试验现场,精密仪器实时传输着数据曲线;钢筋扫描仪缓缓移动,屏幕上清晰呈现出构件内部的钢筋排布——各种行业内最先进的检测手段轮番上阵,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点位。
整个过程全程录像存档,检测数据实时同步至加密服务器,既保证了公开透明,又戒备森严,不给任何试图干预的人可乘之机。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压力早已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林晓。
办公室的座机在午休时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省内号码。林晓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是省里一位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当年曾分管过基建领域。
“小林啊,我听说你在牵头查临港的项目?”老干部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心”,“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但要把握分寸嘛。清河这几年发展不容易,临港项目是重头戏,一旦闹大,影响的是整个城市的稳定大局,省里对你们的考核也会受影响。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林晓握着听筒,语气恭敬却坚定:“老领导,谢谢您的关心。但工程质量事关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底线问题,不能有半点含糊。我们请专家复查,就是想把事情查清楚,给大家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老干部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你呀,还是太年轻。有些事,不是非要说透的。”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林晓揉了揉眉心。这通电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施压。
没过多久,市住建局的王局长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找上门来,坐了没两分钟,便话锋一转:“林市长,临港项目当初可是全市上下一起推进的重点工程,咱们都是清河的干部,说白了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现在专家们查得这么严,万一真查出大问题,咱们清河的脸往哪儿搁?要不……是不是可以先和专家们沟通沟通,尽量把问题往‘技术瑕疵’上靠一靠?”
“王局长,”林晓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专家们是来做科学检测的,不是来配合我们‘粉饰太平’的。如果工程真有问题,靠沟通就能掩盖吗?真出了安全事故,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局长被噎得满脸通红,讪讪地坐了一会儿,便找借口匆匆离开了。
更让林晓揪心的是家人那边。晚上给母亲打电话时,母亲犹豫着提起:“晓晓,最近总有人给家里打匿名电话,问你在忙什么项目,还说让你‘多注意身体,别太较真’。虽然没说别的,但听着怪让人不舒服的。”
林晓的心一沉,这些人竟连她的家人都不放过,想用这种方式给她施加无形的压力。“妈,您别担心,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他们。我这边一切都好,会注意分寸的。”她安慰着母亲,挂了电话后,眼底却凝起一层寒霜。
与此同时,孙浩那边也传来了不算理想的消息。“林市长,赵老四那边录了口供,也提供了几张当时施工的模糊照片,能证明新城集团的项目经理当时是知道他们用低标号水泥的,甚至还暗示过‘差不多就行’。”孙浩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但问到行贿细节和有没有更上层的人指使时,他就开始打太极,说自己就是个带班的,级别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层面的事。”
线索,似乎在新城集团的项目经理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