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吴庭入住,清溪县衙便似那暑天里捂馊的饭食,表面尚可,内里却是一日怪过一日。
这日清晨,吴良尚在榻上与周公私会,便被一阵尖细的吟诵声惊醒。但闻窗外有人抑扬顿挫念道:吾日三省吾身,堂兄身为父母官,岂可贪恋衾枕之温?当效仿古人闻鸡起舞,方不负圣恩,不负黎民啊!
吴良掀被坐起,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推开窗棂,果见吴庭一袭青衫,立于院中那棵歪脖子罗汉松下,正对着一卷破旧书册念念有词。晨露未曦,他那张白净面孔在薄雾中更显阴柔。
庭弟倒是勤勉。吴良咬着后槽牙道。
吴庭闻声转身,恭谨一揖:堂兄谬赞。小弟既在堂兄麾下效力,自当以身作则。堂兄请看,他指着那罗汉松虬结的枝干,此松生于岩隙,仍奋力向上,恰如堂兄当下处境。小弟已为它取名励志松,愿与堂兄共勉。
用罢那清汤寡水的早膳,吴良正欲前往二堂处理公务,吴庭却又尾随而至。
堂兄且慢。吴庭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纸,双手奉上,此乃小弟连夜草拟的《清溪县衙革新十策》,请堂兄过目。
吴良展开一看,险些气笑。但见那竹纸上用劣墨写着:
一曰减膳。除堂嫂外,众人膳食再减三成,以养清廉之气。
二曰节用。衙中笔墨皆以清水稀释三倍使用,年省墨锭二十。
三曰止娱。严禁衙内弈棋、听曲等无益之举,违者罚俸。
......
十曰勤勉。每日卯时点卯,迟到者须立励志松前自省一个时辰。
荒唐!吴良将竹纸拍在案上,笔墨稀释,还如何书写公文?卯时点卯,让那些住得远的衙役如何赶得及?
吴庭面不改色,尖声道:堂兄息怒。公文重在内容,字迹模糊些,正显我辈不尚虚华。衙役赶不及,正可激励他们就近赁屋,还能带动县中屋舍租赁,此乃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