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明急匆匆进来:“大人,海关罚了一万两,货被拉走大半,但金公子人没事,商行也没封。”
吴良松了口气,又一紧:“一万两…金灿灿拿得出吗?”
“听说当场给了郑大人五千两打点。”贾文明压低声音,“剩下的三天内要交齐。金公子现在到处筹钱,把城东的两间铺面都抵押了。”
吴良沉默了。他知道那一万两里,有他的三千两干股分红——虽然还没到手,但在账上已经是他的钱了。
“大人,”贾文明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金公子这生意…风险太大了。您那三成干股,听着诱人,可要是真出事…”
“我知道。”吴良打断他,疲惫地揉着眉心,“可县衙的窟窿,怎么补?靠朝廷那点俸禄?还是靠百姓加税?”
贾文明不说话了。
窗外又飘起小雪。吴良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自己刚中进士时,也曾立志做个清官,造福一方。可这清溪县太穷了,穷到他想修座桥都没钱,穷到衙役的饷银都发不出。
金灿灿找上门时,说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
“师兄,您清高,可清高能当饭吃吗?县衙破成这样,您这官服都打补丁了。我不求您做什么违法的事,就挂个名,三成干股,足够您把清溪县治理得漂漂亮亮。”
他动摇了。也后悔了。
“贾师爷。”吴良忽然开口。
“在。”
“你去金府一趟,告诉金灿灿…那三成干股,我不要了。从今往后,他的生意,与我无关。”
贾文明一愣:“大人,这…”
“去!”吴良加重语气。
贾文明只得躬身退下。等他走了,吴良才颓然坐下,看着账册上那个刺眼的“一万两千两”。
不要了,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可有些事,一旦沾上,真的能洗得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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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商行账房里,唐成、吴阳、唐世唐三人正在“核账”。
金福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公子说了,账房所有人,这个月工钱扣一半!要不是你们办事不利,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
唐成低着头,唯唯诺诺:“是,是小的们疏忽。”
等金福骂骂咧咧走了,三人才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
“成了。”唐成压低声音,“一万两罚金,够他喝一壶的。”
“不止。”唐世唐说,“我听说他还抵押了两间铺面,手头已经紧了。”
吴阳舔了舔嘴唇:“那下一步…”
“按计划来。”唐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瓷器局的买家,找到了吗?”
唐世唐点头:“胡三已经安排好了,是个‘江南富商’,带着三万两银票来的,就住在悦来客栈。”
“好。”唐成眼中闪过冷光,“等他筹齐罚金,身家掏空的时候…咱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清溪县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个真正的举报者——不是唐成,而是金灿灿生意上的对头——正数着郑大人“赏”的一百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金灿灿啊金灿灿,你以为打点个海关主事就行了?”那人将银子揣进怀里,“这才刚开始呢。”
风雪呼啸,掩盖了所有的低语和算计。
只有码头上那些空荡荡的货仓,在雪中沉默伫立,像一座座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