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眼里有光。
现在…光还在,只是冷了。
像深秋的月光。
“我…”吴良开口,声音嘶哑,“我选…第二条。”
他慢慢站起来,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柳芸娘面前。
“我吴良,今日对柳家列祖列宗,对天地鬼神发誓:从此断绝经商之念,专心仕途。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俸禄全交,每日抄书,若再起贪念…任凭夫人处置。”
他一字一句,说得艰难,但清晰。
柳芸娘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快熄了。
终于,她伸手,扶起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蹲下身,打开了他脚上的铁链。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良觉得脚踝一轻,有种不真实的空虚感。
“明天,”柳芸娘站起来,“父亲会开始运作。一个月内,任命会下来。这一个月…你好好养伤,把抄书的习惯保持。”
她转身要走。
“夫人,”吴良叫住她,“你…为什么还愿意信我?”
柳芸娘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因为,”她轻声说,“我父亲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最不值钱的是誓言,最值钱的…也是誓言。”
“就看说誓言的人,有没有把自己当人。”
她走了。
留下吴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脚踝上,铁链的压痕还在,红得刺眼。
他弯腰,捡起那条铁链。
很沉。
比想象中沉。
他突然想起,在牢里的时候,唐成说过一个笑话:“吴兄,你知道为什么犯人要戴脚链吗?不是怕你跑,是怕你…忘了自己是个犯人。”
他当时笑了。
现在…笑不出来了。
因为唐成没说错。
铁链锁的是脚,但真正要锁的…是心。
而现在,铁链打开了。
心呢?
锁住了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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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柳芸娘回到自己房间,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封信。
是柳尚书早前寄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清溪县令赵德方,贪墨被查,畏罪自尽。此县已成烂摊子,吴良若去,是机遇,更是深渊。汝若决心相随,当有破釜沉舟之志。”
她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窗外,秋风呼啸。
像某种预兆。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七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嫁给吴良七年,哭了三次,笑过…几次?
记不清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柳芸娘,”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信他。”
“也是最后一次…赌上自己。”
她打开妆匣,取出一对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啪!”
玉碎了一地。
就像她的心,曾经碎过,现在…用誓言和决心,强行粘合起来。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锋利,割破了手指。
血滴在地上,像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