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娘点头。
“那句话,我之前只理解了一半。”吴良说,“我以为权力是用来变现的——像那些贪官一样,用权力换钱。”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摇头,“权力的真正价值,不是变现,是制定规则。”
“当你有了权力,你才能决定:什么生意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人能发财,什么人不能。甚至…你才能保护你真正想保护的东西。”
他看向柳芸娘:
“比如,保护你。”
柳芸娘眼眶一热。
“所以,”吴良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要去清溪县。不是去逃避,不是去混日子,而是去…实习。”
“实习?”柳芸娘不解。
“对,”吴良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实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大宋官员。实习如何在这个游戏里,不靠‘天授神机’,只靠对这个时代的理解…活下去,并且,活得好。”
他松开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
《大宋官场实习手册》
第一条:忘掉自己是穿越者。
第二条:记住,你是大宋的县令吴良。
第三条:规则之内,才有自由。
柳芸娘看着那行字,许久,轻声问:
“那…唐成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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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笔尖一顿。
“他们…”他沉默片刻,“也是我实习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良合上册子,“我要学会,如何用大宋的方式,管理大宋的人——哪怕那些人,是我曾经的‘兄弟’。”
他看向窗外,夜幕已完全降临。
汴京城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活在12世纪规则里的人。
而他,吴良,终于决定——
不再做一个举着火枪的穿越者。
要做一个,学会射箭的宋朝人。
哪怕箭法生疏,哪怕靶心遥远。
但至少,这一次,他站在了正确的赛场上。
“夫人,”他说,“收拾行李吧。”
“清溪县,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带琉璃梦。
只带一颗,准备学习规则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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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吴良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年的片段:
第一次烧出琉璃时的狂喜…
第一次骗李富贵时的忐忑…
第一次坐牢时的绝望…
第一次看见柳芸娘眼中泪光时的刺痛…
像一场快进的电影。
而电影的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天授神机,水土不服。”
他睁开眼,对着黑暗,轻声说:
“那就…换水土。”
“从今天起,吴良要学的,不是如何改变大宋。”
“而是如何,让大宋…接纳吴良。”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吴良听着,忽然笑了。
小心火烛。
小心…那把名叫“穿越者傲慢”的火。
它烧掉了他的琉璃梦,烧掉了他的兄弟情,差点…也烧掉了他的婚姻。
现在,该熄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一片黑暗的、宁静的、属于12世纪的夜。
而他,终于决定,在这片夜色里——
重新学走路。
用这个时代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