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城墙,其实就剩不到十丈长的一段,还塌了一半。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青砖,有些已经碎裂,有些长满青苔。
两个家丁抱着膀子站在旁边:“开工吧。先把这些砖清理出来,能用的放一边,碎了的扔掉。”
唐成看着满地砖石,咽了口唾沫:“这…这得清理到什么时候?”
“那看你们手脚快不快。”家丁面无表情,“酉时前清理完这一段,就有饭吃。清理不完…粥都没得喝。”
四人互相看看,一咬牙,开始干活。
吴阳腿瘸,负责捡小块的砖;金灿灿手巧,负责把还能用的砖挑出来;唐世唐力气最小,负责记录砖的数量——虽然不知道记这个有什么用;唐成作为“总指挥”,负责…指挥。
“金兄!那块砖还能用!放左边!”
“吴阳!你别光捡小的,大的也搬!”
“唐文书!记好了吗?多少块了?”
“吾…吾在记…”
忙活了一个时辰,四人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屁股上的伤被汗水一浸,疼得钻心。
“不行了…”吴阳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惨叫一声弹起来,“我的屁股!”
唐成也累得够呛,但他不敢停,因为两个家丁正盯着呢。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他给自己打气,“等修好了城墙,夫人一高兴,说不定就让咱们回县衙了!”
“真的吗?”金灿灿眼睛亮了。
“当然!”唐成信誓旦旦,“夫人只是给咱们一个教训,不是真要把咱们赶走。等咱们表现好了,她就会…”
“就会怎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人回头,看见柳芸娘不知何时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夫…夫人…”四人赶紧站好。
柳芸娘打开食盒,里面是四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有四小碟咸菜,每碟就两根。
“吃饭吧。”
四人看着那粥,咽了口口水——虽然稀,但总比没有强。
他们接过碗,蹲在砖石堆旁,呼噜呼噜喝起来。
唐成边喝边试探:“夫人…我们修完城墙,是不是就能…”
“就能怎样?”柳芸娘看着他。
“就能…回县衙帮忙?”唐成小心翼翼,“我们虽然犯过错,但…但还是有用的。比如唐文书会记账,金兄会手艺,吴阳消息灵通,我…我能出主意…”
柳芸娘笑了:“出主意?出什么主意?出茅厕塌了的主意?出王八伞的主意?”
四人低头。
“不过,”柳芸娘话锋一转,“你们确实还有用。”
四人眼睛又亮了。
“所以,”柳芸娘站起身,“好好修城墙。等城墙修好了,我会考虑给你们安排新差事——但不再是师爷、门房、书吏、文书。而是…”
她顿了顿:“城墙维护员。”
四人一愣:“那是…干什么的?”
“就是专门负责城墙的维护、巡查、修缮。”柳芸娘淡淡道,“月钱…三百文。”
四人傻眼了。
三百文?比原来的五百文还少!
“夫人…这…”
“不愿意?”柳芸娘挑眉,“那就继续要饭去。”
“愿意愿意!”四人赶紧点头。
有总比没有强!
柳芸娘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好干。记住,这次要是再搞砸…”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四人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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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宅。
吴良抄书抄得手腕都快断了。
他停下笔,揉着手腕,看向窗外——正好看见柳芸娘从外面回来。
“夫人…”他可怜巴巴地喊。
柳芸娘走进来,看了看他抄的纸:“才抄了五十遍?太慢了。”
“手腕疼…”吴良委屈。
“疼就对了。”柳芸娘在他对面坐下,“记住这个疼,下次才不会纵容那四个人胡来。”
她顿了顿:“父亲又来信了。”
吴良一个激灵:“又…又说什么?”
“说京城都在传清溪县的笑话。”柳芸娘淡淡道,“父亲气得差点吐血。他说,如果你再管不好那四个人,他就亲自来清溪县,打断他们的腿——还有你的。”
吴良脖子一缩:“岳父…岳父要来?”
“暂时不来。”柳芸娘说,“但你要争气。这次巡查虽然闹了笑话,但至少保住了官位。接下来半年,你好好治理清溪县,做出点真正的政绩来。等风头过了,父亲再帮你运作,说不定还能升迁。”
吴良眼睛亮了:“真的?”
“前提是,”柳芸娘盯着他,“你别再被那四个人忽悠了。”
“不会了不会了!”吴良赶紧保证,“我再信他们,我就是猪!”
柳芸娘笑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站起身:“继续抄吧。酉时我来检查,必须抄完三百遍。”
吴良看着那堆纸,欲哭无泪。
但一想到还能升迁,又咬咬牙,提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