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门口,吴阳拄着拐杖站岗。
他一边看着进出的人,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耳目…耳目…我得打听消息…
正想着,钱老头来了——五老会今天轮值监督的是他。
“吴门房,”钱老头笑眯眯的,“听说你们又回来了?”
“托钱老的福…”吴阳陪着笑。
“新规矩挺有意思啊,”钱老头捋着胡子,“互相监督,举报有赏…这是要把你们捆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吴阳干笑:“大人…大人英明。”
“英明是英明,”钱老头压低声音,“但你得小心点。唐成那小子,鬼主意多。别被他坑了。”
吴阳心里一动:“钱老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钱老头摆摆手,走了,“就是提醒你,新规矩下,第一个举报的人…赏钱最多。”
吴阳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钱老头的背影,又看看刑房的方向,又看看文书房的方向…
突然觉得,这县衙…
好像比城墙还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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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柳芸娘在绣花。
吴良在书桌前写东西——不是抄《资治通鉴》,是在拟“新政”计划。
“夫人,”他头也不抬,“你说…他们能适应吗?”
“适不适应都得适应。”柳芸娘淡淡道,“不过,我猜今天下午就会有人来找你举报。”
吴良笔一顿:“这么快?”
“利益动人心。”柳芸娘放下绣绷,“一百文赏钱,够他们吃半个月了。更别说还有考评‘优’和晋升加分。”
她顿了顿:“而且,第一个举报的人,会得到你的重视——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吴良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办?”
“公事公办。”柳芸娘说,“查实了,就赏;诬告了,就罚。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这规矩是真的。”
她补充道:“但第一次,最好是个不痛不痒的小事。既立了规矩,又不伤和气。”
吴良点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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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申时刚过,就有人来了。
是吴阳。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堂兄…大人,我举报。”
“举报谁?什么事?”
“举报唐成。”吴阳说,“他今天上午在刑房,偷偷藏了一本卷宗,没登记。”
吴良挑眉:“什么卷宗?”
“是…是三年前的一桩旧案。”吴阳回忆,“好像是关于周老爷家的一桩田产纠纷,当时判周老爷赢了。唐成把那卷宗藏在自己袖子里,带回去了。”
吴良心念电转。
周老爷的田产纠纷…
唐成藏这个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趴门缝看见的。”吴阳有点不好意思,“唐成以为没人,就塞袖子里了。”
吴良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如果查实,赏你一百文。”
吴阳眼睛一亮:“谢大人!”
他正要走,吴良叫住他:“等等。这事,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别说了。”吴良说,“等我查实了再说。”
“是!”
吴阳走了。
吴良坐在那儿,想了想,起身去了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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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里,唐成正在焦头烂额地整理卷宗。
金灿灿在旁边打算盘——虽然不知道在算什么。
唐世唐在记录:“未时二刻,唐师爷整理卷宗第十七箱。未时三刻,金书吏算盘掉地上一次…”
“大人!”看见吴良进来,三人赶紧站起来。
“忙你们的。”吴良摆摆手,走到那堆卷宗前,“唐成,三年前周老爷那桩田产纠纷的卷宗,在哪儿?”
唐成脸色一变。
虽然很快恢复,但吴良看见了。
“那…那个啊,”唐成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找到…”
“没找到?”吴良看着他,“还是…找到了,藏起来了?”
唐成扑通跪下了:“大人…我…我就是想…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研究周老爷是怎么打赢官司的。”唐成低头,“我想学习学习…”
吴良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学习是好事。但卷宗是公物,不能私藏。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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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成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卷宗,双手奉上。
吴良接过,翻了翻,确实是周老爷赢的那桩案子。判词写得…很精彩,明显偏帮周老爷。
“你想学这个?”吴良问。
“是…”唐成声音越来越小。
“那好,”吴良把卷宗还给他,“明天开始,你每天抄一遍这个判词,抄十遍。抄完了,写一份心得,分析这个案子判得对不对,为什么对,为什么不对。”
唐成傻了:“啊?”
“啊什么啊?”吴良板起脸,“你不是要学习吗?我教你。但学习不能偷偷摸摸,要光明正大。从今天起,你要研究的每一个案子,都要记录在册,写明研究目的。明白吗?”
“明…明白…”
“还有,”吴良补充,“私自藏匿公物,扣本月月钱五十文。这五十文,加在吴阳的赏钱里——他举报有功,赏一百五十文。”
唐成脸都绿了。
金灿灿和唐世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规矩…来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