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对决的两人,眉宇间凝结着深思。精通武艺的曹丕看得分明:从交锋第一刻起,始终是曹彰在挥剑强攻。

而诸葛庆,仅仅是闲庭信步般防守。

这份举重若轻的姿态,令曹丕瞳孔微震。

曹彰的勇武,虽未亲身体验,但曹丕深知绝非泛泛。记忆中校场演武的场景忽然闪现——夏侯惇等长辈与曹彰切磋时,何曾有过这般从容?

这个发现让曹丕喉头发紧。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一个骇人的念头在脑中炸开:难道此人的武艺,竟超越了夏侯将军?

二十五弟,老四要输了!

曹丕突然对欢呼的曹冲低语。话音未落,曹冲的惊叫已然响起。

场 ** ,诸葛庆的剑锋不知何时已抵住曹彰咽喉。未出鞘的长剑稳如磐石,平静的询问却重若千钧:四公子,可服?

曹彰咬紧牙关。

败北的苦涩在胸腔翻涌。他想怒吼,可方才短暂的较量,已将天堑般的实力差距 ** 裸剖开。那是令人窒息的差距。

沉默是最倔强的回答。

好!当真精彩!

曹操的喝彩突兀响起。不知何时离席的魏王大步走来,掌声未歇,已然一脚踹翻了这个倔强的儿子。

曹操指着儿子,怒其不争地训斥:你既是曹孟德的儿子,输了就该认!

他目光扫过厅内,指着诸葛庆对曹彰道:输给叔治很丢脸?

胡闹!曹操的怒喝震得曹彰一颤,黄须儿,连关云长都败在他手下!你哪来的底气说人家轻视你?

这番话引得满堂哗然。曹操没理会其他子嗣的震惊,转向 ** 的曹丕:方才众人嫌叔治狂傲时,唯独子桓你目露欣赏。

往后你多与叔治往来。曹操语气转缓,虚心求教必有所得。

看着这个素来谨慎的长子,想起自己对植儿、彰儿、冲儿的偏爱,曹操心头忽然一软。

莫要轻贱自己。他轻声道,在为父心里,你们几个都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曹丕怔在原地,连父亲何时归座都未察觉。

席间暗处的诸葛庆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同于曹丕的迟钝,他分明看到曹操转身时眼底的落寞——

是痛心儿子的疏离?

还是自责不是个好父亲?

烈酒入喉时,诸葛庆忽然觉得,此刻的曹操褪尽了枭雄锋芒,只是个寻常的父亲罢了。

暮色渐沉,宴席终散。

纵使诸葛庆素有海量之名,也难敌曹家子弟轮番劝盏。其中尤以曾败于他手下的曹彰最为殷勤,杯盏交错间,似要将比武场上的败绩在酒席间讨回。

先生,我送您一程。

见诸葛庆脚步略有虚浮,曹丕上前相扶。或许是因曹操席间那番肺腑之言,这位三公子眉宇间较宴前更添几分从容。

月色如水,两人沿着司空府的石径缓步而行。夏虫在道旁花丛间窸窣作响,为夜色添了几分生气。这段通往府门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不过半刻,朱漆大门已然在望。微醺的诸葛庆瞥见曹丕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

公子可知我眼前所见为何?他突然指向街巷问道。

曹丕沉吟片刻,黯然道:长夜迢迢,风雨如晦。

这确是他对自身处境的心境写照。

诸葛庆却朗声笑道:公子只见风雨,庆所见却是——前程似锦,来日方长。他顿了顿,司空说得在理,公子确不该妄自菲薄。

前程似锦...来日方长...曹丕怔怔重复着,后面的话语竟未及细听。这句偈语般的箴言,此刻已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曹丕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躬身作揖,向诸葛庆郑重行礼。

“恳请先生指点迷津,助子桓寻得一条光明坦荡之路。”

诸葛庆并未阻拦他的礼节,反而神色自若地受了这一礼。

自宴席上曹操示意曹丕与他多亲近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楚——自己的命运已与这位三公子紧紧相连。

即便他心中百般不愿插手曹氏诸子的权位之争,但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认定,他诸葛庆,是曹丕的人。

曹冲有周不疑辅佐;曹植背后站着整个文士集团;曹彰亦与军中将领有所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