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看满箱黄金一眼,转身踏出厅堂。

屏风后转出一名肖似士燮的年轻人:父亲!曹操信中明言要取刘备首级,如今放虎归山,待曹冲将军兵临城下,我等岂非自陷绝境?

士燮拂袖道:痴儿!今日诛杀刘备,他朝曹操屠刀难保不架在我等颈上。

世事如棋,须留余地。

随即唤来谋士张旻:汝速往荆州面见丞相,申明交州归顺之意。复对士廞道:你也随行——为质。

士廞默然无语。

......

郡守府外,烈日灼空。刘备却如坠冰窟。

泱泱华夏,竟无我刘备立锥之地?

他仰天长问,眸中尽是无尽惘然。

云长沉声道:大哥欲俯首认输么?

关羽与刘备同行至长江赴曹操之宴,闻刘备之言,附耳低语:

认输?

刘备目光一凛,迷惘尽散,眼中燃起不屈斗志:汉贼势不两立,我刘备宁死不降曹!

他决然对关张二人道:二弟、三弟,我们即刻启程离交州,向西南象临邑进发!若得此地,再谋...身毒!

象临邑?身毒?红脸长须的武将与虬髯环眼的壮汉相顾愕然,兄长所说何处?

刘备朗声解释:当年在卢师门下,曾闻孝武皇帝于安南设日南郡象林县,今称象临邑。光武中兴时,伏波将军马援南征收复此地,立铜柱为界。后因朝廷疏于经略,复沦蛮夷之手。

至于身毒——他指向南方,乃是更南之邦国。卢师虽未亲至,但近日我访查交州百姓,确证南畔另有文明。若得此二地,何愁不能重整旗鼓!

这席话显是深思已久。刘备素来坚韧,既知南方有可据之地,便暗图退路。昔年勾践卧薪尝胆,今有玄德愿深入蛮荒以待时变。汉室复兴之志,纵隔万里江山亦不磨灭。

刘备知晓临邑蛮族势力薄弱,其中更有不少躲避战乱的汉人混居其间。凭借这些蛮族与汉人,他自觉能组建一支兵马。待兵强马壮之时,无论是北上征讨交州、荆州问鼎中原,还是南下攻打身毒都可随心所欲。

至于能否攻克身毒?刘备从未思虑此事。汉军对阵蛮夷向来所向披靡,何况是南方荒蛮之地的部族。

刘备撤军之迅疾超出所有人预料。当潘璋执掌的锦衣朱雀南部将情报送至诸葛庆手中时,士燮已然归降,曹冲更率部进驻了整个交州。

府内,诸葛庆把玩着密报,眼中浮现玩味之色。刘备远走临邑的举动确实出人意料。他揣测,恐怕连老对手曹操听闻此讯,也会为之一怔。

曹操虽可大举进犯荆州、交州,却断不会劳师远征临邑、身毒这等化外蛮荒。非是不能,实属不值。时人眼中,交州虽名义上归属大汉,但较之荆州、扬州等中原要地,几同无物。若说交州是食之无味的鸡肋,那比交州更荒僻的临邑,在曹操心中分量可想而知——终究曹操不似孙权,还不至于对海外荒岛大动干戈。

不过在诸葛庆看来:

当年孙权遣卫温、诸葛直浮海求夷州之举,未必安着什么好心。更可能是孙吴境内蛮夷已被抓捕殆尽,为补充征战所需人口,这才将魔爪伸向海外蛮族。每思及此,诸葛庆都不禁对史书所载暗自发笑。

【历史叙事新编】

史册笔墨总似有意斟酌,东吴孙权遣兵夷州之事确有记载,偏将卫温、诸葛直携万军征伐的凛冽锋芒却隐没纸间。那班师凯旋之际,战报只书携夷州数千众归七字,倒把刀光剑影都化作了翩翩礼单。

好一个霸道的建安风骨!

这般对比起来,后世倒显得过分斯文。诸位史官落笔领兵出使四字,便是一场征伐最体面的衣冠。至于那数千夷州百姓,自然皆是仰慕王化,甘愿负箧随舟——我煌煌华夏素来以德服人,何须劫掠之说?这般想来,改日若有 ** 为 ** 同胞办理户籍文书,也不过是桩水到渠成的美事。

着朱雀遣暗子入刘备帐下。诸葛庆拂袖间改了棋局,若那刘皇叔远征身毒,锦衣卫自当奉上象临邑的山川图册。

忽又轻笑:既冠朱雀之名,前尘便该焚尽。传话与伊,潘璋此人...就当马革裹尸罢。

待暗处人影消散,他眺望西南浮云,眼底掠过狡黠。且让那大耳叔父开道先行,待他日兵指贵霜帝国时,倒要问问玄德公可吃得惯咖喱拌饭?想到阿斗捧着饭碗认亲的场面,险些笑出声来。

※※※

【建安十四年·夏】

交州归顺的余音未散,六月的晴空下,曹操与孙权迎来了首次相逢。

在此期间,曹操似乎完全不知晓刘备逃往临邑之事,对交州的处置仅是让士燮随同返回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