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不安细读,脸色却越发阴沉,最终怒掷信笺:懦夫!
信中蒋琬高谈大局为重,言称不可为一女子挑起战端,分明是要牺牲银屏。
虽未行周公之礼,但诸葛詹与银屏已有肌肤之亲,岂能容忍她另嫁他人?
理智上明白蒋琬的取舍合乎利弊,然世间许多事,本就不能只计得失。
当年昭烈皇帝执意伐吴时,满朝劝阻,连孔明、子龙都再三阻拦。但为云长 ** 的信念,终究胜过江山社稷。
夷陵虽败,这份为弟复仇的赤诚,正是蜀汉男儿的热血肝胆!
这或许就是独属于季汉的慷慨悲歌。
玄德公何尝不懂权衡?却在社稷与兄弟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
大不了以死明志,绝不让鼠辈得逞。银屏不知何时来到身侧。
虽未看到信文,但从诸葛詹的神情已然明白——自己,终究成了被舍弃的棋子。
个人在国家的利益面前犹如沧海一粟,这一点关银屏心知肚明,她明白自己并非蜀汉不可或缺之人,成为弃子也是情理之中。
休要胡言!要走便一同启程!诸葛詹斩钉截铁地说:东吴已非久留之地。
他转向魏延下令:将军且率使团留守驿馆。
随即紧握关银屏的柔荑低语:明日寻机出城,你我暗中折返成都。
诸葛詹迅速拟定计策,欲以使团为诱饵吸引注意,二人则金蝉脱壳悄然离去。
关银屏凝视丈夫的目光泛起涟漪,见他生死相随,心头暖意涌动,郑重点头:依你。
年迈的诸葛瑾旁观至此,岂会看不出二人情愫?
当即提议:何须待到明日?今夜老夫便送你们出城,乘舟速归成都。
伯父此举...孙将军岂会善罢甘休?诸葛詹忧心忡忡。
哈哈哈!诸葛瑾抚须大笑,贤侄多虑,老夫堂堂大将军,岂会因此等小事获罪?主公还不至于糊涂至此。
他胸有成竹,深知此事不过关乎颜面,尚未触及利害根本。
暗中放走二人虽会激怒孙权,但还不至于要了这位肱股之臣的性命。
有劳伯父了。
混账话!诸葛瑾佯怒,与自家人还说客套?
侄儿失言,伯父见谅。诸葛詹连忙告罪。
夫人,带他们去准备行装,多备衣物盘缠。诸葛瑾嘱咐妻子道。
随我来。伯母招手,二人紧随其后。
待三人离去,诸葛瑾对魏延正色道:烦请将军离城时携小女与孙儿假扮他二人。驿馆耳目尽是婢女,夜色掩护下当可鱼目混珠。
魏延闻言肃然起敬,抱拳道:末将代主公谢过明公。
不必。诸葛瑾洒然挥手,老夫照料亲侄,何须外人致谢。
暮色渐沉,两架马车自诸葛府前相继驶离。魏延亲自执鞭驱赶前车,车厢内坐着诸葛瑾之女及幼孙,恰与关银屏、诸葛詹年纪相仿。后车中端坐着诸葛瑾与两位少年,径直往城门方向疾驰。
本官幼弟早逝,孔明又远在蜀地。作为伯父,自当视詹儿如己出,岂容他在此受半点委屈?诸葛瑾轻抚长须,眉宇间尽显威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街巷中荡起回响。未及城门,早有侍卫持戈阻拦。车夫默然掷出令牌,火光映照下赫然显出大将军印信。众侍卫慌忙跪拜:卑职冒犯,请大将军恕罪。
无妨。帷幔内传来诸葛瑾的声音,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对寻常百姓而言宵禁令如雷霆,但对位极人臣的诸葛瑾不过虚设。东吴军中除陆逊外,再无人在他之上。
大将军夤夜出城...守城士卒面面相觑。
速报都尉!校尉额头沁汗,这等要事岂是他能定夺。
码头边,早有亲信备好快船。这些年在朝中经营,诸葛瑾门下故旧遍布。虽在孙权面前屡屡退让,但那毕竟是九五之尊。此刻调兵遣将,方显大将军真正权柄。
这位大将军走出府门便如天神临凡,手中权柄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