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斗当真是撒手掌柜,朝中大小事务皆需蒋琬亲阅,每日案牍劳形直至深夜。

今日蒋琬入宫接待蛮使,未批的简册转眼便垒成小山,几乎要将书案淹没。

左右无事,诸葛詹信手翻阅起奏章,横竖比枯坐强些。

踱至主案前坐定,随手展开一卷竹简。

阅毕不觉取过毛笔,竟自批注起来。

落笔方觉唐突,转念又想:“横竖闲着,早晚要经手这些,权当练手罢。”

承袭了丞相文思的诸葛詹下笔如有神,每览奏章便生对策,朱批挥洒竟无半分滞涩。

片刻后,诸葛詹搁下手中狼毫,轻吹尚未干透的墨痕,将批阅完毕的竹简归置妥当,又取来另一卷待批文书。

展开、批注、合拢、码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往来递送公文的属官见状,莫说出声劝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蹑手蹑脚放下新的竹简,再屏息退出门外。

渐入佳境的诸葛詹已全然忘却周遭动静,所有心神皆倾注在案头奏章之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将军府的长史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廊下。

这些可都是朝廷机要,小丞相这般草率批阅怕会误事。某位属官扯着长史衣袖低语,长史大人是否该出面劝阻?

长史闻言瞳孔骤缩,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位小祖宗连大将军府的门楥都敢拆,你猜他会不会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长史确是胆寒——若此刻进去触了霉头,偏生蒋琬又不在府中,届时连个求情的人都寻不着。

虽说诸葛詹平日举止稳重,可府中上下谁不惧他三分?朝堂之上剑刺李邈,片语罢黜典盐校尉,东吴面斥孙权为鼠辈,回朝便拆了大将军府正门。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这位小丞相的少年心性何其炽烈!

难道就任他这般......属官仍不死心。

要不你去?长史甩袖便走,只留下瑟瑟缩缩的属官。

那属官贴着窗棂偷觑片刻,终究摇头离去,暗自腹诽:批阅这般神速,定是潦草应付,到底还是年少气盛......

暮色渐浓时,蒋琬方自宫中归来,身后跟着费祎、董允、郭攸之、向宠、宗预、霍弋、吕乂等荆州系重臣。

今日宴请南蛮使节,倒把政务耽搁了。蒋琬边走边向众人拱手,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单凭我与文伟二人,怕是熬到东方既白也处理不完。

众人踏入正堂时,只见诸葛詹正支颐坐在主位,案几上竹简分类码放齐整,少年丞相显然已等候多时。

小丞相怎在此处?蒋琬着实诧异,这竟是诸葛詹首次主动来访。

呵——少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总算回来了,专程候着大将军商议要事呢。

虽见众人入内,诸葛詹仍保持着慵懒坐姿——毕竟批阅整日奏章,确实耗神费力。

尽管【文韬】加持,处理政务效率颇高,但诸葛詹终归是血肉之躯,思虑过甚难免精神困顿。

蒋琬一行未作寒暄,径直在席间落座,如众星环绕般将太子围在 ** 。

小丞相急召老夫所为何事?蒋琬抚须直入主题。

诸葛詹指尖轻叩案几:自大汉新政推行以来,蜀中柴薪竟现短缺之象......详述间,诸卿神色渐凝。

不想百业振兴反致薪火难继。蒋琬眉峰紧蹙,茶坊与铁府尚可节用,唯青霜与水泥二事断不可停。

费祎当即附议:青霜所获乃军国之资,岂容耽搁?

董允忽转话锋:听闻商队今日入城,此番获利几何?众人目光齐聚少年丞相。

较去岁犹丰。诸葛詹成竹在胸,待冬日代理权竞拍,兼以蜀锦香茗,可再敛巨贾之财。指尖略掐,粗算岁入当不下四十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