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岛面积颇广,岛上野生甘蔗丛生,更难得的是有淡水河流穿行其间。
不仅解决了饮水问题,还可利用水力进行生产。
沿河而建的作坊里,制糖工序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放大型的榨汁装置中,两个巨型滚轮相对转动,不断碾压甘蔗。
粗粝的甘蔗秆呼啸着从高空坠下,如同墨绿色的箭矢扎进双辊碾轧机的獠牙间。金属齿轮发出饱食般的轰鸣,汁液在三次轮回的挤压中耗尽最后一滴生命,残渣随即被抛向炉膛——这些枯槁的躯体终将在烈焰中获得救赎,宛若凤凰涅盘般用余热熬煮自己的精魂。
过滤后的琼浆涌进青铜釜阵,悬于釜上的梨木悬臂正跳着永不停歇的圆舞曲。这精巧的机关并非出自诸葛氏父女之手,而是尚方匠人们对抗疲怠的智慧结晶。当水力替代了千百次重复的翻搅,整个糖府便化作由溪流驱动的精密乐器:榨汁机是低沉的大提琴,鼓风机是清越的长笛,而旋转的搅拌棒则化作绵延不绝的颤音。
热带阳光催熟着永不枯竭的翡翠海洋,三度轮回的丰收让马来群岛的甘蔗林如同神话中的息壤。赵统踏着满地甜香闯入厂房时,第一季的糖晶还在陶瓮里沉睡,第二季的甘甜已在地平线上泛起金潮。
匀艘海鹘的舱位给你们。皮甲上凝着盐霜的将军甩落汗珠。典糖校尉小跑迎上,腰牌在疾行中叮当作响:一船怕是装不下新熬的...
香料都堆到桅杆顶了,总不能让肉桂替红糖跳海。赵统拍打着梁柱,震落几粒褐色糖砂,下趟吧,这回先...突然噤声望向海天交界处,仿佛看见东吴战船化作鼠群啃噬着运输线的画面。在这流淌着蜜与香的群岛,制约壮志的从来不是持矛的土人,而是总差半尺的吃水线。
江东战船所剩无几,新船需待木材干透才能建造,否则难免渗水。
当初不该给麋威调拨那么多船只,现在妨碍货物运输。赵统再次抱怨麋威。
赵将军,糜中郎此番能带回何物?典糖校尉询问道。
小丞相对他期待甚高,必是于大汉有益之物,具体细节我亦未过问。赵统略作停顿,闲话少叙,速速装船。
天黑前我当率众多运几趟。
遵命!
交州龙编城内。
董允伏案处理文书,蜀汉初掌交州,政务繁杂。
蜀地带来的新型水车与耕犁等器物,令交州农事大为改观。
此地虽缺耕牛,然土地膏腴,阳光充沛。新式农具既省人力,水车又便利灌溉。
休昭!郭攸之快步而入,面露喜色。
看来攸之带来佳音。董允搁笔相迎。
交州户籍已统计完毕,猜猜多少人?郭攸之笑问。
小丞相曾估五十万,经你复查,可是六十万?董允推测道。
郭攸之朗笑道:休昭太过谨慎!
仅士家便隐匿十万丁口,此番尽数查获。平定扶南、林邑等邦,又得二十万人,海军自南洋掳来十万。
如今交州人口已达九十万!郭攸之挥拳振奋,已不逊蜀中。
本地人口就有六十万,而东吴户籍仅载三十万,士家竟隐匿半数。董允叹道,难怪东吴总要铲除这个地头蛇,倒是让我们捡了现成便宜。
东吴对士家的打压已见成效,蜀汉接手时正逢其时。
士家曾主动上报二十万隐匿人口作为归顺蜀汉的诚意,原以为交出这些人口就能安享太平,不料郭攸之竟又追查出十万隐匿人口,彻底掏空了士家的根基。
至于郭攸之的手段,其实颇为简单。
蜀汉室接管交州后,立即将赋税定为十五税一,同时免除人头税。消息传出,整个交州沸腾,百姓欢呼仁政降临,盛赞大汉果然是天命所归。如此低廉的赋税瞬间赢得民心,百姓纷纷归心汉室。毕竟士家再怎么优待百姓,也不可能提供这般优惠的税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