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且教诸位个门道——上佳的货色未必是上乘的商货。”
在座行商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略一思量,便似云开见月,胸中滞涩豁然贯通。那经商之道竟如醍醐灌顶,霎时臻至新境。
恰似那立竿见影的灵丹,纵能药到病除,却算不得好买卖。倒需使那治标不治本的药丸子,叫人月月来抓,岁岁采买,方是生财正道。
前者一剂痊愈,再无生意可做;后者细水长流,银钱自源源不断。可见物事过于精良,反倒难成气候。
“闲话休提。”诸葛詹自斟一盏琼浆,闭目深嗅,眉梢眼角俱是陶然,“若非在孝中,定要与诸君浮三大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此乃忘忧仙酿!”
昔年炼制青霜时,那蒸馏器具本是现成的。要酿这烈酒原非难事,只是早年间蜀汉米珠薪桂,粮秣尚要掰作两瓣使,哪有余裕来酿酒?
便到如今,诸葛詹仍不主张耗费五谷酿酒。此番与商贾们品鉴的,多是以南洋群岛上四季不绝的野果酿制。那些热带果实熟落枝头也是暴殄天物,倒不如掺些粮食蒸馏酒,调成各色果酒。
恰值魏地清谈之风大盛,那群玄学名士个个都是酒中饕餮。要在这风雅场上拔得头筹,须得容貌昳丽、海量能饮,再佐以五石散助兴。若更兼能歌善舞、琴棋书画,甚或有些龙阳之癖,那简直是清谈界的泰山北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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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研制的忘忧仙酿,专为魏国权贵阶层精心调制,那些沉迷玄学之人,定会沉醉于微醺后超然物外的缥缈意境。
佳酿本就是易耗之物,再多也供不应求。诸葛詹更将仙酿包装成稀世珍品,实施季度限量发售,令玄学之士求之不得又心痒难耐。
这招欲擒故纵,每次只让买少许,偏不让人尽兴痛饮,吊足了胃口。
公子,不知此物作价几何?商贾们急不可耐地追问。
掌管丝绸锦绣的司锦校尉、统筹盐务的典盐校尉、主理茶事的典茶校尉、负责糖类的典糖校尉、统辖酒品的典酒校尉,以及专司琉璃制器的琉璃府君——诸葛詹将麾下各司其职的干将一一引见,对众商贩道:具体货品细则,诸位但问无妨,相关主事必当详尽解答。
以诸葛詹今时今日的地位,亲自议价实在有 ** 份。待来年荣膺骠骑将军,若再与商贩锱铢必较,岂非贻笑大方?
诸位慢谈,本官先行一步。诸葛詹执扇起身。
恭送丞相!商贾们连忙躬身相送。
摇着羽扇信步来到后园,落叶纷飞中,只见诸葛淉与刘萱正对弈六博棋。刘萱咬着指尖冥思苦想,诸葛淉却从容自若,听见脚步声便回眸浅笑。
诸葛詹也不惊扰,径自躺上林间的绳床。秋阳正好,他掏出茶色墨镜戴上,轻摇鹅羽扇,任清风拂面。正值秋收时节,既要打理商事,又要督导新兵,难得偷闲片刻,倒是自在逍遥。
诸葛詹虽身具不世之才,凡事皆能运筹帷幄,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连日操劳令他眉宇间难掩倦色,幸得天生一副钢筋铁骨,才未步其父诸葛亮积劳成疾的后尘。
夕阳斜照,斑驳树影映在吊床间。诸葛詹合眼小憩时,两个小侍女正轻手轻脚摆弄着六博棋。这般闲适光景,令候在林外的六位幕僚不禁驻足噤声。
待他醒转伸腰时,关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待天下一统之日......诸葛詹眯眼望着树梢自语,定要辞了这差事。他早盘算好功成身退的打算——既不负刘阿斗养育之恩,亦不效司马氏篡权恶名。
思远哥哥说什么呢?刘萱将下巴搁在吊床边上,杏眼里盛满好奇。诸葛詹笑着轻掐她脸蛋,忽见林中静候多时的部属,心知必有要事待决。
刘萱轻轻点头,转身去请人进来。
诸葛詹躺在吊床上问道:什么事?
下属禀报:东吴商人带的钱不够,想用布匹抵账,属下不知该如何处置。
这些年蜀汉赚走了东吴大量铜钱,导致东吴民间缺钱严重。商人们这次运来大批布匹,想用来支付货款。
诸葛詹笑着从吊床上坐起来,东吴终于没钱了。传令让所有商人去国库门口集合,把东吴的布匹也拉过去。
待下属离去,诸葛詹吩咐侍女准备饭菜,坐在地毯上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