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深知诸葛连弩威力惊人,故而改用这种消耗战术。夜夜惊扰,令守军不得安枕。长此以往,必能不战而胜。

王平并非坐以待毙。

三万将士皆在城头席地而卧。吴军来袭便起身反击,敌退则立即躺下养精蓄锐。

然终究是权宜之计,难解根本之困。

王平提出的计策虽能让守城士兵偶尔获得喘息之机,但始终被东吴军队牵着鼻子走。每当吴军佯攻至城墙下,守军就不得不强打精神严阵以待。

吴军常常虚张声势冲至城下,看到守军被迫布防就立即撤退,他们的战术意图就是不断惊扰守军,让守军始终无法安心入睡。

守兵们刚有睡意正要进入梦乡,吴军的战鼓就会再度擂响。在这样的反复折磨下,虽然襄阳城内粮草军械堆积如山,但守军的士气正在逐渐崩溃。

三个月来,三万名守军虽然伤亡不大,但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般紧绷。若这根弦最终断裂,襄阳城防势必土崩瓦解。

届时东吴不仅能收编数万降卒,更能缴获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将整个襄阳郡纳入囊中。

杀!杀!!

城外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那刻意提高的音量分明就是要传入城中。在城墙上和衣而卧的守军被惊醒,有些本就辗转难眠的士兵烦躁地揉着眼睛。

全体守军条件反射般抓起装填好的连弩,却仍保持着坐姿没有起身。望楼上的哨兵伸长脖子观察片刻,发现敌军根本未架云梯,只得失望地放下正要敲响警钟的木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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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喧嚣声渐远,确认没有警讯传来,疲惫不堪的守军又纷纷倒回铺盖。他们故意隐蔽身形,就是要诱使吴军当真攻城——等敌军攀爬云梯至半途,警钟就会骤响,届时暴雨般的弩箭将倾泻而下。

半年来,这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在襄阳城头持续上演。吴军从未真正强攻,却让守军连片刻安眠都成奢望。

望着士兵们憔悴的面容,王平暗自摇头。这样煎熬的日子,到底何时才能终结?

此时,一队民夫抬着食桶悄然而至。所有人都蹑手蹑脚,生怕惊扰将士们难得的休憩。

昼夜颠倒带来的首个恶果,就是饮食节奏的彻底紊乱。绝大多数守军继续躺着不动,宁可暂时挨饿也要多争取一刻睡眠时间。

“镇北大帅。”黄知府走近问候,“方才江东又来滋扰了?”

“嗯。”王平略显疲惫,“吴军攻我守,他们想打便打,咱们却无力反击。”

凡事皆有两面,城门砌死水泥亦不例外。

吴军虽难攻入,汉军亦难出击。

吴兵可分两批,轮番骚扰,守城将士却因人数不足,难有喘息之机。

若城防空虚,吴军必全力强攻。

“大帅,依您看还能守多久?”黄知府忍不住问。

“至多三日...”王平声音低沉。

“仅三日?”黄知府震惊,“何以判断?依据何在?”

“因为...”王平苦笑,“本将预估自己最多再撑三天。实在太过疲惫,将士们怕也到了极限...”

“可否让壮丁暂代守城?”黄知府提议。

“不可。”王平轻轻摇头,“壮丁毕竟未经战阵,敌军箭雨袭来,定会溃散。”

让百姓假扮士卒,王平并非未想过。奈何城外敌楼上的吴兵火眼金睛,稍露破绽便会招致猛攻。

“当真别无他法?”黄知府心有不甘。

“莫慌。”王平神色一振,“小丞相临行曾赠锦囊,嘱我力竭时开启,眼下正是时候。”

说着从怀中取出贴身锦囊,郑重拆开细看。

甫一展开,王平面色骤变。

未等黄知府探头,王平已将纸条紧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