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是好物。少年丞相把玩着鎏金算筹,可惜年年地里自生自长,算不得稀罕。蜀中沃野千里,想来诸位沿途都见过稻浪翻金的景象。

粮商们面面相觑,铜钱纹的袖口渗出细汗。

不过...算筹清脆落在案上,有多少收多少。按成都官市价,运费另算。

殿角传来低语。这些原是吴地盐商,百姓以粮易盐的旧例,使他们仓廪皆满。蜀中粮价虽不及战时金贵,却因农为国本之策,始终维持惠农之价。

粮商们俯首领命。陈谷难储,鼠患汹汹,这笔买卖不算亏。

后续呈报的货物令书吏运笔如飞:

- 会稽铜锭三十车

- 豫章铁矿百担

- 交趾驯象五头

- 瓯越匠奴两百人

诸葛詹唇角微扬——钱粮人畜四桩,今日竟全齐了。

世家是一群比财阀更可怖的存在,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能做出任何事。

诸葛詹摩挲着手中的货单,唇边不自觉浮起笑意。

这哪是什么买卖,分明是在抽东吴的筋,扒东吴的皮。

诸葛氏啖肉,世家饮羹,两相联手竟要将东吴分食殆尽。

这些哪是商贾,分明是东吴的国之蠹虫。

诸位带来的货物甚合我意。诸葛詹指尖轻叩案几,不过以实物抵价,运费可比五铢钱贵多了。他故意顿了顿,往后在大汉采买,可享九折之惠。

丞相仁义!商贾们喜形于色。

诸葛詹要的正是这般,给些甜头,教他们甘愿以物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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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的东吴,府库空虚已非寻常赤字可言,整个财政体系濒临崩溃。

先是两场大战损耗,三十万大军经年累月的征战,早将粮秣耗去十之七八。若非秋收时强征农税,国库怕是要颗粒无存。

再者,东吴是真真切切拿不出钱来。孙权先前铸的铜钱本作储备,如今襄阳、交州两战折损十万兵丁,那点保命钱连抚恤都凑不齐。

现今正昼夜赶铸新钱,可这铸钱本就是赔本买卖——要付匠人工钱,要备炭火燃料,要支运输损耗。国库既空,只得强征徭役,让百姓白白出力铸钱,再拿去安抚阵亡将士家眷。

这一连串下来,东吴分明是饮鸩止渴。

最要命的是布帛已失钱货之能,国库里堆积如山的绢帛,如今竟与废布无异。

军饷要发,抚恤要给,百官俸禄、宗室用度、后宫开支......一国若无钱银周转,当真要土崩瓦解。东吴此刻,已站在万丈悬崖边缘。

如同前朝大明,世人总爱列举诸多败亡缘由,说到底不过是银子不够花。

明军若足饷,天下谁能敌?何处发足饷?关外八旗营。

库银仅剩八万两,这江山还怎么守?

话说诸葛詹仔细听完东吴近况,不住颔首。

这些情报自然来自那位千里迢迢从建业赶来的堂兄——诸葛恪。

这位东吴重臣如今倒成了传递消息的暗哨,每次入蜀都将吴国机密和盘托出。

孙权如今焦头烂额,本想着靠攻打襄阳和交州敛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诸葛恪冷笑道,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想出了让大臣募捐的馊主意。

噗——诸葛詹笑出了声,那群东吴官员怕是都在哭穷吧?个个都说家无余财,最后勉强凑几个铜板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