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
元日宫宴。
金罍里晃着琥珀光,赤缯帐缀满夜明珠。
这宴席一年比一年豪奢,笙箫一年比一年嘹亮,倒比户部府库外新砌的砖墙更显国力。
想当年丞相府连烛火都要数着根用时,元日不过君臣分食一瓮腌菜——自然,这话现在说出来,倒像杜撰的笑谈了。
如今可不同。
银钱堆得库门吱呀响,丝绸多到要给宫婢做鞋面。连最古板的谏议大夫都学会了在酒酣时,偷偷把果脯往袖笼里塞。
诸葛詹的原则很简单:纵情可以,暴殄天物不行;享乐无妨,骄奢淫逸免谈。
至于天子?
“众卿!”刘阿斗晃着鎏金爵,腮帮子笑得把眼睛挤成缝,“今儿是好日子,满饮此杯!”忽又朝左下首探头:“思远,你来讲两句吉祥话。”
诸葛詹听罢展颜,举盏而笑曰:庆新岁!贺季汉!
庆新岁!
贺季汉!
诸僚闻言皆起身捧觞,朝堂之上一片觥筹交错之声。
大司马,今岁之库入有几何耶?谯周捋髯笑问,得数否?告与诸君以同喜可也!
财帛之入直计一千五百亿钱也!将琬扬声而答:加之实物之充,如金银铁锡米布之属,三千亿钱亦不绰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善极善!众僚闻之击节称绝。
其时商贾因断货之忧而尽倾囊焉,朝廷之库入遂又高一层矣,尤以东吴所馈之实物为贵,其价远逾钱帛也。
朕心甚慰,此皆卿等之力也,朕当不吝赏。刘阿斗抚掌而笑曰:宣诏!
一宦者捧诏而出,朗声诵曰:
镇北将军王平,镇襄阳有功,迁征北将军,封襄阳侯。
太守黄明,守襄阳有功,领荆州刺史。
王平取代了他原先的职位,但这并无大碍。从北征转为南征,战略方向虽有调整,官阶却保持不变,魏延的爵位亦得以恢复。
归顺大汉的夏侯霸,授封骠骑将军。
对夏侯霸的封赏,实则意在羞辱魏国,向天下昭示:连魏国宗室都心向汉室。
三国时期,叛逃投诚者往往都能获得高位封赏,已是惯例。
梁州刺史费祎,因粮草调度有功,擢升大将军,仍都督梁州事务。
大将军蒋琬,多年勤勉政务,统筹后勤,功不可没,现晋升大司马。
蒋琬坐镇后方,既要处理朝政,又需保障前线供给。
战时未出丝毫纰漏,确实功勋卓着。
费祎驻守汉中,负责将蜀中粮草供给诸葛詹,还要支援襄阳前线。那些粮草与诸葛连弩,都是他千方百计运抵的。
众人都明白,大司马或大将军之位并非关键。
当太监合上圣旨高呼时,群臣皆是一怔,目光在天子与年轻的丞相之间游移,心中忐忑不安。
莫非陛下与丞相起了龃龉?天子不愿授予相位?
就在众人揣测之际,诸葛詹仍从容自若,面带微笑。
矛盾?绝无可能。
只见刘阿斗从龙椅起身,整了整衣冠,正色道:丞相乃百官之首,理当由朕亲自册封,岂能假手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