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遥无奈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语气诚恳而带着几分责备:“李大哥!说过多少次了,你我如今是生死与共的兄弟,私下里叫我风遥便是!再这般见外,便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了。”
李鼎微微颔首,目光却仍带着属下的恭敬:“礼不可废……任公子。”
他终究还是选了个折中的称呼。多年官场沉浮,早已将尊卑等级刻入骨髓,面对这位年轻却已位高权重的上司,那声“兄弟”他实在叫不出口。
任风遥知他性情,不再勉强,转而问道:“何事让你亲自过来?”
李鼎面色瞬间沉凝,声音里压着怒意:“接到密报,刘泽清听闻我军大捷、东虏北遁,已率部从南边‘病愈’归来了。”
任风遥眼神一冷。那个在清军压境时装病坠马、弃守临清重镇,致使满城百姓遭屠的懦夫,他的名字本身就带着临清城的血债。
“他回来得倒是时候。”任风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更可恨的是,”李鼎语带讥讽,“他不知从何处探得青石关消息,竟连济南城都不入,直接带着兵扑向关前战场,抢夺首级与军资去了!”
“抢?”任风遥眉峰一挑,几乎气笑,“他当这是市集买菜么?数万首级,他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冒功?”
“卑职收到消息时,他已命人押着二百余辆大车,满载首级、残甲、旌旗,浩浩荡荡往京师报捷去了。”
李鼎语气沉重,“属下亲自去现场查探时,最后一批车马也已启程。”
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二虎,此刻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咱们那位崇祯皇帝,这么好骗的吗?他说是他杀的,就是他杀的?”
李鼎早知道二虎和任风遥的关系,不敢怠慢,转向二虎,恭敬解释道:“赵公子有所不知,在边军乃至卫所之中,杀良冒功尚且屡见不鲜,战场抢功更是家常便饭。在朝廷那里,白纸黑字的捷报和堆积如山的首级,便是唯一的‘铁证’。”
任风遥闻言,反而呵呵轻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这倒好,省了我们的事。我原本还担心天气渐暖,尸骸堆积会引发瘟疫,他倒替我们清理了。”
“公子,”李鼎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他们只掠走了值钱的首级与军械,关前山谷中,依旧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无人掩埋,被毁的道路也未曾修复。”
任风遥的眉头微微蹙起,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青州府那边,陈千户处有消息么?”
“尚无消息传来。”
二虎猛地一拍大腿,插话道:“坏了!那姓刘的该不会贪得无厌,连陈震那边也一并抢了吧?!”
任风遥因这几日一直在深思未来的发展大计,倒未曾分心关注这些“身后事”。他略一沉吟,摆手道:
“李大哥,加派人手,盯紧青州方向的动静。我们先探明情况,再作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