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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銮驾行至正阳门大街时,整个北京城已然沸腾。前导锦衣卫刚打出“净街”旗牌,就被潮水般的百姓冲得七零八落。
正阳门城楼上,春寒料峭。
崇祯扶着冰凉的垛口,看那条由首级车、破旗、残甲组成的长龙,从彰义门蜿蜒而至。阳光下,那些狰狞的辫发头颅在车上摇晃,镶白旗、正蓝旗的破旗被百姓踩在脚下,绣春刀挑着的清军铠甲叮当作响。
“陛下……”首辅周延儒欲开口,便被皇帝抬手止住。
崇祯的指尖深深抠进城墙砖缝。他看见卖菜老妪把烂菜叶砸向首级车,看见书院先生领着蒙童对车队长揖,看见小姑娘学着大人朝鞑子头颅啐口水。欢呼声、咒骂声、哭嚎声混成灼热的浪潮!
这一刻,崇祯等了十七年了!
十七年的屈辱——己巳之围城下之盟、济南城三十万冤魂、卢象升巨鹿血战、杨国柱、曹变蛟松山殉国——
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他恍惚听见皇兄天启在弥留际的嘱托:“吾弟当为尧舜……”看见父皇泰昌帝登基一月便暴毙的惨淡。
“列祖列宗……”
他在心里默念,喉结剧烈滚动。
“不肖子孙朱由检……今日……”
随驾百官悄悄交换着眼神。他们已很多年没见过皇帝挺直腰杆的样子——此刻的崇祯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剑,冻得发青的脸上竟泛起血色。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偷偷抹泪。
“万岁!”
“万岁!”
城下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一个白发老翁跪在街心,朝着城楼连连叩首;年轻的母亲高举婴孩,让孩子看清这盛世光景。崇祯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感觉,民心,似乎又回来了!
“烧!”
崇祯奋力指向城下堆积的破旗!清瘦的身躯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把这些秽物烧给天下人看!传旨顺天府,开放太仓粮十万石,与民同乐三日!”
烈焰腾空的刹那,全城沸腾。教坊司的《平定朔漠乐》响彻九门,五城兵马司的兵卒把佩刀抛向空中接着,酒肆掌柜抬出陈年佳酿任人取饮。
崇祯扶着垛口大口喘息,仿佛要把十七年的郁气都吐个干净。望着京师鼎沸的街巷,他眼前依稀浮现出江南烟雨、塞北草原、云贵梯田……
“中兴……”
他轻轻咀嚼着这个早已不敢奢想的词,冰封的心湖下,终于有春潮裂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