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唯有崇祯指尖划过纸面的轻响,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啪!”
他突然猛拍案几,震得笔架上御笔乱颤。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因常年忧患而早生皱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滔天怒火烧得通红。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凄厉,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充满了刻骨的讽刺与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好一个当朝首辅!好一个山东总兵!”他一把抓起那两份奏折,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其捏碎,“周延儒!朕授你师保之尊,许你内阁首揆,你便是这般‘忠心’报朕的?!纵敌、谎报、结党……你与那严嵩何异?!”
他猛地转向一旁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承恩,你听见了吗?刘泽清那狗贼,那朕一手提拔的丘八,他在三军阵前,是如何辱骂朕的?!‘崇祯昏聩’!哈哈哈……他们当着朕的面满口忠君爱国,背地里便是这般看待朕的!”
剧烈的情绪让他咳嗽起来,王承恩连忙上前欲为他抚背,却被他挥手挡住。崇祯皇帝喘着气,目光再次落到奏折上,当读到任风遥那一段时,他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酸楚的情绪所取代。
“‘陛下威严岂可辱!锦衣卫法度岂可违!朝廷纲纪岂可坏!’”他低声重复着任风遥在现场的怒喝,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
忽然间,这位刚愎多疑的皇帝,眼圈竟微微发红。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终于找到依托的慰藉:
“承恩……你看到了吗?满朝朱紫,阁老督师,平日里道德文章做得花团锦簇,临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年轻的锦衣卫佥事……不如一个任风遥!”
“只有他……只有他在那种时候,还记得朕的威严,还记得要维护朝廷的体统!他不仅用雷霆手段替朕拿回了颜面,他更是在万千将士面前,替朕出了这口恶气!”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
“传旨。周延儒,欺君误国,着革职拿问,交锦衣卫北镇抚司严审!刘泽清,大逆不道,即刻槛送京师,朕要亲自问他!”
“至于任风遥……”
崇祯看向骆养性,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此人究竟是何等样人?所求的又是什么?……或许并非寻常爵禄可动其心……但他今日为朕挣来的这份尊严,朕,记下了!”
骆养性知道因为任风遥,自己也得到了圣上的眷顾,内心暗道;“小子,我帮了你大忙,你也该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