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虎贲整军

“刘镇……他---是不是好人,俺们不知道吗?可这世道,除了他,谁给俺们一口粮?谁给俺们一身袄?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朝廷不管俺们,将主再浑,也是条活路吧!”

“就是!”一个嗓音沙哑的老百户插话,“俺本是登莱的军户,地早卖了,爹娘饿死了,不当兵,难道眼睁睁看着娃儿也饿死吗?!”

又一人惨笑道:

“你道俺们愿从贼?原是老实庄稼人,地里颗粒无收,州县催逼钱粮,不当兵,就是死路一条!刘镇收容俺们,给口饭吃,俺们不跟他,跟谁?!”

黑牛有片刻沉默,想起了因为连续4个月无饷 ,宁远爆发兵变,士兵捆绑巡抚毕自肃。毕自肃因深感责任重大而自杀。袁崇焕后来平息兵变,但也不得不紧急筹措饷银。

因为朝廷无力发饷,各地明军往往只能粮饷,劫掠百姓。尤其边镇长期欠饷,导致军士饥疲逃亡,装备破损,战斗力锐减。宣府镇缺粮时,士兵甚至变卖弓箭衣物,典质妻子以活命,逃兵增多,边防形同虚设,最终无法抵御外敌和内患。

黑牛狠狠啐了一口:

“奶奶的,那你们怎不去抢东虏?!祸害百姓算什么好汉?!”

“抢东虏?”那千户惨笑一声,“上头不让打,俺们敢动吗?刘镇见鞑子就跑,俺们这些小虾米,除了跟着跑,还能怎样?!”

“俺们也不愿啊……”那老百户忽然哽咽起来,“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个官兵,谁不想被百姓喊声‘军爷’……可这世道,活不下去啊……”

这些军官的七嘴八舌,也带动了下面的兵营,“嗡嗡”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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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牛看着这一张张痛苦而麻木的脸,不再骂了。他仰头灌尽最后一口酒,把空囊掷在地上。

“都他娘闭嘴!”

他目光如铁扫过全场,抬手指着军营大门方向道:

“现今摆在你等面前的,有两条道!第一,若有不愿再吃这碗兵粮的,现在便可走,我黑牛对天立誓,绝不留难一人!第二——”

他声调陡然一扬,目光灼灼:“若还信得过俺们大帅,这几日便给俺安生待在营里。老子把话放在这儿,大帅必为你等寻一条堂堂正正的生路!”

全场寂然,无人挪动。离了这军营,天下虽大,何处能容身?哪条路不是死路?

方才那千户迟疑片刻,又低声问道:“那位任大人……听闻是锦衣卫的官差?按朝廷法度,何以能掌兵?又何以……被尊称为‘大帅’?”

黑牛本想说“俺们是红色农民军”,话到口边,喉头一哽,自己也有点茫然了,是啊,当初拉队伍时,想的可是跟这朝廷对着干,如今怎地反倒维护起局面了?又是杀贪官、又是抗东虏的,现在,连边军欺君罔上的烂账都揽了过来……这路,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黑牛嘴里暗暗嘟囔,却斩钉截铁道:“休问前尘!往后跟着俺们,饷银,分文不短;仗——只杀该杀之敌!”

见众人渐趋平静,黑牛当即扬手,指向漫山遍野的清军尸骸:

“干等朝廷旨意,终非了局!看到没,眼见开春在即,官道得疏通,尸骸须掩埋——这秽气若引发瘟疫,遭殃的还是山东父老!”

他声震四野:“谁还想挺直腰杆,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随俺先干一桩安民恤生的正经事!干一桩对得起山东乡亲的事!”

兵卒中本多山东子弟,闻听此言,心下皆动。一人默然出列,俯身拾起器械,众人相视片刻,亦纷纷随之而动,沉默地投入掩埋清理之事。

这些兵士此刻尚不知晓,此番俯身捧土、挥锹平秽,竟将是他们此生最为坦荡、最无愧于心的一次抉择——更是最正确的一次人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