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步步紧逼:若本督以钦差之名,行文天下,彻查王府田产来源,再请锦衣卫北镇抚司派员协查......王爷,您觉得,圣上知道了流民造反与此有关,会作何反应?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由棷浑身冰凉。他贪墨田产的那些手段,哪一样能见光?“逼反流民”的帽子要是被扣上,自己想投降皇上,皇上也不会“优待俘虏”吧?!
见火候已到,任风遥语气缓和,又把话拉了回来:不过王爷不必惊慌。本督又不是要强取豪夺。这些田地,所有权仍归王府,只是由本督麾下农垦兵团暂时统一代管经营。
“农垦兵团”又是什么鬼?朱由棷再一愣。
任风遥也懒得解释,直接道:兵荒马乱,荒地废驰,放着也是糟蹋。本督可与你立约,我来组织人耕种,我来出兵保护,保证粮食能产出。同时——还按正常年景的收益,以现银或粮食支付给王府,作为固定岁贡!而田地的赋税、水利、农具、种籽、人工,所有开销,皆由兵团一力承担。
任风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是守着这些可能引来灭门之祸的‘基业’,等着饥民或朝廷来清算,还是每年稳稳当当,坐着收取比以前稳定的多的真金白银?王爷,您是聪明人。”
朱由棷脸上的表情剧烈地变幻着,从惊恐、愤怒到犹豫,最后,一种难以置信的贪婪和惊喜慢慢浮现。他本以为任风遥是来明抢的,没想到……居然还给钱?还能把现在荒废的土地都运用起来,还包揽了所有麻烦?
伯爷......此言当真?他声音颤抖,生怕自己听错了。
军无戏言。任风遥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契约,以锦衣卫和钦差关防为证。
朱由棷迫不及待地接过文书,仔细翻阅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好!好!”
朱由棷猛地站起,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看到了一个只拿钱不操心的美好未来,“伯爷真乃国之栋梁,救民于水火!小王……小王全力支持!府中田亩账册,即刻便可移交!”
他看着任风遥,此刻觉得这位“靖虏伯”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他忙不迭地招呼下人:“快!摆宴!本王要与伯爷不醉不归!”
不必了。任风遥收起契约,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喜形于色的王爷一眼——用最小的代价,瓦解最顽固的堡垒。衡王这块硬骨头一啃下,山东的土地改革,便已成功了一半。
王爷深明大义,本督定会向皇上禀明。告辞。
望着任风遥远去的背影,朱由棷瘫坐回太师椅上,擦拭着额角的冷汗。他暗自庆幸,非但躲过一劫,似乎还做成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爷,这任风遥……当真可信?”心腹管家低声问道。
朱由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末世王爷的精明与短视:“你懂什么?此人虽行事霸道,却比那些空口白牙的强,至少白纸黑字,肯给真金白银!李自成、张献忠来了会如何?那是要抄家要命的!朝廷?朝廷如今自身难保,何曾管过我等死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将自己那套可悲的生存哲学和盘托出:“记住,在这乱世,气节不能当饭吃。无论是流寇还是东虏,谁势大,咱们便降谁。只要保住王府的金银和祖产,任谁坐了天下,咱们照样是富贵王爷!那开封的周王倒是散尽家财激励守军,结果呢?城没守住,家财也一样散尽了!愚不可及!”
忙着吩咐管家:“去,把库房里那对前朝的白玉如意,还有那尊金佛,仔细包好,给任伯爷送去……就说,是小王的一点心意,感念他……感念他保全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