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时群情激愤，众人纷纷附和，商议着要联名上书，去省里、去京城告状。

“诸位，稍安勿躁。”一直沉默的周老爷子缓缓开口。他是本地族老，素以精明着称。“老夫仔细看了那文书，上面写的是‘收回使用权’，并未说剥夺地契所有权。”

他环视众人，慢条斯理地分析：“再者，任风遥许诺，土地产出会按比例返还收益。诸位想想，如今兵荒马乱，我等手中的地，要么荒着，要么佃户逃亡，颗粒无收。若让他去种，去管，去安置那些乱民，我们反而能坐享其成，拿到一份稳妥的收益，岂不胜过如今提心吊胆，生怕流民作乱？”

王员外迟疑道：“可……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咽不下？”周老爷子冷笑一声，“《八杀令》就在那儿挂着，谁想去试试任风遥的刀锋，老夫绝不阻拦。是争一时之气，还是图长远之利，诸位自己掂量。”

一番话如冷水泼下，众人沉默了。权衡利弊之下，那股反抗的劲头，终究被现实的利害计算所取代。

二是，与此同时，针对卫所军官侵占军田的行为，任风遥的态度更为强硬。他根本不屑于去听那些“祖传”、“购买”的辩解——那些原本属于卫所全体将士的土地，怎么就变成了你个人的，自己心里没数吗？我现在仅仅是收回使用权，还没时间和你算为啥土地到了你手的账！只要敢阻拦，立马查你以往所有！你们，经得起查吗？！

直接通过都指挥使司下令：限期清退，违者以侵占军资论处，旧账新账一并清算！

他知道这背后必然牵扯到朝中的利益网络，没有他们的默许甚至支持，这些人绝不敢这么做！但他更知道，崇祯皇帝此刻需要的是能解燃眉之急的粮食和税源，而不是维系那些蛀虫。

任风遥稳坐钓鱼台，静待他们出招。若这些藏在幕后的势力，胆敢驱使御史上书弹劾——他早已备好刀斧，不介意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莫以为只有前人懂得“清君侧”！想想汉之七国，近者成祖，皆以此名行鼎革之实。我任风遥若当真动手“清君侧”，必以铁与火的手段，雷霆之势，叫你们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廓清朝堂！

他笃信，只要暂不触及皇权根本，崇祯小哥——便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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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杀令》的寒光，布政使司的文书，都指挥使司的军令，如同三把犁铧，硬生生在这板结的土地上犁开了深沟。

流民得到了生机，豪绅保全了地契并看到了稳定收益的可能，而任风遥，则获得了最宝贵的资源——组织起来的人力，和统一管理的土地。

波及山东全省的农业大生产，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与铁腕的推动下，在这个春天，出乎意料地、顺利地展开了。希望的种子，终于播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