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 中原的乱局

烛火在帅帐里晃着,把河南到北京的驿道在地图上照得发亮。

帐下将领攥着刀柄往前凑,群情激荡:“大王!咱们已经占了河南大半地盘,明军早成了惊弓之鸟,眼下直接往北打,过了黄河就是保定,用不了俩月准能踏平紫禁城!”

三十七岁的李自成异常冷静,并未受到众将影响,指尖顺着黄河往上游滑,最终停在陕西地界,指甲在西安城的标记上压出一道印。

他抬眼时,帐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李自成耐心分析道:

“北京不是那么好打的,非旦夕可下。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在河南的粮道刚刚稳住,此刻贸然北上,后有彰德、卫辉明军没除,前有居庸关守军堵截,粮草线一断,咱们就是悬在半空的兵。”

他把油灯往陕西挪了挪,油光漫过潼关、延安:

“我意,先取西安。其一,此地乃我等起家之所,根基犹在;同时,还有不少旧部在那边等着汇合。

其二,可彻底端掉孙传庭的老巢,断明朝西北一臂;

其三,以陕西为基,立稳脚跟,再图东进,方是万全之策。”

将领们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块地界连着河南的粮道,又挡着明朝的西北兵,确是进退都稳的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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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将耐心倾听,李自成点点头,续道:

“待我等据有陕西,扼守潼关,明朝西北精锐便成瓮中之鳖。届时,自西安东出,取北京如探囊取物。”

李自成的战略清晰而冷酷,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先前眼里的急切渐渐变成了笃定。

笔尖在纸上划过,调兵的指令,随即如雪片般发出。

——

此刻,对明朝而言,李自成已非流寇,而是拥有政权、地盘与民心的庞大割据势力,真正具备了颠覆一个王朝的潜力。

崇祯帝不得不再次启用诏狱里的孙传庭,擢升他为兵部尚书,总领山西、湖广、河南等七省军务,并将仅剩的精锐兵力尽数压在西北,寄望于一个人能扭转危局。

五月的陕西西安,城墙上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督师衙门内,孙传庭正对着案上的舆图眉头紧锁。

他现在面临的是无解的困境:

首先是兵与将的双重匮乏。松锦、襄城等战役后,明朝九边精锐损耗殆尽。孙传庭手中多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流民、老弱,毫无战斗力,军纪涣散,甚至“兵未训而先哗”。

能征善战的将领非死即降,他与部下高杰、白广恩等降将之间,也充斥着猜忌与不协。

其次,就是大明所有军队目前共同面临的问题:没钱、没粮,无法支撑军队。

明末财政早已山穷水尽,陕西连年大旱蝗灾,本地无粮可征;而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军队甚至出现了“士兵食树皮充饥”的情况。

话说回来,不是崇祯皇帝吝啬,是真没钱了。

说起来令人唏嘘,一个绝望的对比是: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大军逼近北京。此时北京防务空虚,守军缺粮缺饷已近崩溃。

为了稳定军心、加固城防,无奈之下只能向自己“企业员工”募捐。

他最先找自己岳父周奎(嘉定伯),希望他带头捐10万两,周奎却极力哭穷,只肯捐1万两;其他亲王、勋贵一看,你“爹”都不把企业当回事,我们更不会在乎了。也纷纷效仿,或借口家产微薄,或只捐数十、百两应付,仅几个人捐了数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