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燕归

“我的女儿……我的月月……”王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在女儿背上反复摩挲,从肩头摸到腰侧,又轻轻按了按她的胳膊,像是要确认这温热的身子不是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砚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眼圈渐渐红了。他别过头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声音也哑了:“瘦了,也高了。”

进了内院,王氏拉着王子卿不肯放,直催着丫鬟取来她新做的衣裳。褪去男装,换上一身粉白襦裙——外罩的月白纱袍还是王氏亲手绣的,领口绣着串小小的莲子,竟还合身。卸下墨笛,露出乌发间的花簪,王子卿站在镜前,镜里的少女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没了八年前的娇憨懵懂,多了几分沉静,偶尔抬眼时,眼底还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快坐,娘给你煮了姜枣茶。”王氏拉她坐在暖榻上,亲手端来一盅枣茶,勺子轻轻搅动着,问起神医谷的日常,“你师祖他老人家……还好吗?还记得他当年总爱喝咱们建州的雨前茶。”

“师祖身子硬朗着呢,”王子卿笑了笑,眼尾弯起时,那点红痣更显生动,“只是常念叨建州的老山参,说神医谷的参再肥,也不如咱们这儿的带着土气香。”她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话里多是春日在谷中辨识草药,夏日跟着师祖去边关军营行医,秋日采野菊晒药枕的事,语气轻快,仿佛那些是寻常景致。

可她没说,那年在边关遇着战事,她三天三夜没合眼,手背被药汁烫出泡;没说跟着隐士剑客学剑时,寒冬腊月在雪地里扎马步,膝盖冻得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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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王砚夫妇也能猜到。一个小女娃,跟着师祖在外漂泊八年,哪有容易的。王氏听着她轻描淡写说“寒冬腊月在药圃里辨草药,手指冻僵了就放嘴里含含”,眼泪就没断过,用帕子擦着眼角,又怕女儿看见伤心,强扯出笑:“回来就好了,往后娘日日给你做红糖姜茶,再不让你冻着。”

倒是王子墨,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几旁研墨。他研得极认真,拇指按着墨锭,顺时针慢慢磨,墨汁在砚台里晕开,黑得发亮。他时不时抬眼看看姐姐,眼里满是好奇与亲近——姐姐比画里好看,说话时声音轻轻的,不像院里的丫鬟姐姐们总咋咋呼呼。

“弟弟这些年身子好多了。”王子卿注意到他研墨的手,虽纤细,却稳得很,连墨锭都没晃一下,不由笑道,“看这手法,丹青定是精进不少。”

王子墨被夸得脸颊微红,像染上了层淡霞。他从案上取过一卷素绢画轴,小心翼翼递过来:“姐姐看。”画上是院角的一株腊梅,枝干用焦墨勾勒,苍劲有力,花瓣却用淡墨晕染,边缘透着点粉白,竟像是沾着晨露,灵动得很。最难得的是枝干旁的题字,是小小的“子墨”二字,笔锋虽嫩,却已有了几分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