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厮杀声终于歇了。庭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遍地尸身交叠,鲜血汇成小溪,顺着青砖的纹路流淌。活着的己方人,只剩十四五个暗夜阁的人踉跄立着,个个带伤,拄着剑大口喘气。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砸在血水里,晕开一圈圈暗红。
王子卿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形猛地一晃,幸好被肖怀湛紧紧揽住。她下意识地用湛卢剑撑住地面,剑身却因她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肖怀湛低头看去,见她手背上的血已顺着剑身滴了一地,左腿的裤管也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将人更紧地往怀里揽了揽,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你怎么样?
王子卿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无碍”她抬起头,唇角扯出一抹虚弱却依旧桀骜的笑,声音发哑,扬声吩咐道:“先处理伤口,休整一会再清场”
晚春的风裹着雨后的湿冷,刮过庭院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时,卷得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王子卿拄着湛卢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然冷光,冷光里却缠着蜿蜒的血痕——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肖怀湛的手臂始终稳稳环着她的腰,掌心熨贴着她的腰侧,衣料下渗出的温热黏腻,正一点点浸过来,像要透过皮肉钻进骨血里。他低头时,能看见她苍白侧脸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下去,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正屋门“吱呀”开了,“公子!”春花提着药箱飞跑过来,裙角扫过满地狼藉,溅了不少泥点。看清院里景象的刹那,她脸色煞白,扑到王子卿面前,声音发颤:“您的伤——”
“无碍。”王子卿哑着嗓子开口,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偏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劲,“别让爹娘出来。”她转向左一,“让秋月她们去给伤着的人上药,能站的去加固院门,查查外围有没有漏网的。剩下的……处理干净。”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时,眸底静得像深潭,仿佛说的不是人命,只是扫扫庭院里的落叶。
左一捂着流血的胳膊应了声,招呼剩下几人分头忙活。林肃正用布巾勒紧手臂伤口,看向肖怀湛:“殿下,要不要……”
“先清场,这里交给你们。”肖怀湛打断他,视线没离开怀里的人。他扶着王子卿,声音放轻:“怕王大人担心,去我们房里换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