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草木的温软,拂过青石板路时,卷得檐角铜铃轻响。肖彻踏着余晖回到暂居的宅院,衣摆上还沾着几分郊外的尘土,眉眼间却拢着未散的亮色——围剿藩王的事终是落定,虽经几番波折,终究是护得三皇子周全,也端了那两股作乱的势力,这几日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
他刚转过影壁,影一便快步迎了上来。往日里这位护卫总是垂着眼,话少却利落,今日却有些不同:步子迈得迟疑,手在袖中悄悄攥了攥,眼尾偷瞥了肖彻好几回,嘴唇动了动,偏又把话咽了回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像是揣了桩沉甸甸的心事。
肖彻正想着方才与林将军碰面时,对方提的那几句藩王残部的处置细节,只当影一是在等吩咐,拍了拍他的肩:“今日没什么事,你先去歇着——”话还没说完,院外便传来脚步声,林将军一身戎装未卸,腰间佩剑还挂着,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见了肖彻便拱手:“殿下,属下刚清点完俘虏,有几件后续事宜,得跟您回禀。”
肖彻收了笑意,引着他往厅里去:“进来说。”
林将军落座后,先把藩王余党如何押解、地方吏治如何安抚说了个清楚,末了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恳切:“这次能这么顺利,多亏了王大人一家。三皇子遇险时,是王家收留掩护;后来搜集罪证、传递消息,也是王家大公子跑前跑后,甚至冒险稳住兴王那边,才没让局势失控。属下想着,不如先请王大人一家吃顿便饭,表表谢意,至于厚谢的礼,等咱们回了京,再按规制备齐送来,您看如何?”
肖彻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两下,想起那日在王家后院见到的情形——王大人虽是文臣,却有几分硬气,王家姐弟更是聪慧,尤其那位总穿着男装的大公子,年纪轻轻却有那般胆识,确实该谢。他点头:“该的。就依你,宴席的事你去安排,不必铺张,但要周全。”
林将军应下,又说了几句军中的事才告辞。他走后,肖彻这才瞥见影一还立在廊下,方才那副踌躇的样子还在,便扬声问:“你方才想跟我说什么?”影一却像是被惊醒,忙垂首:“没什么,属下只是看殿下是否有别的吩咐。”肖彻见他不愿说,只当是护卫间的小事,也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内室翻查文书去了。
晚宴最终定在王大人府里。王砚一早便让人洒扫了庭院,廊下挂起了新糊的灯笼,春日里开得正好的蔷薇顺着竹架爬上来,花瓣上还沾着午后的雨珠,瞧着清爽又热闹。王夫人特意换了件月白绣兰草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了支素雅的玉簪;王砚也换上了常朝的便服,虽不是官袍,却也透着郑重。
最欢喜的要数小子墨。他平日里总爱疯跑,今日却被母亲按着换了身湖蓝锦袍,领口袖边都绣着小小的云纹,衬得那张圆脸蛋愈发白净。他不爱坐着,一进花厅便黏到林肃身边,小手扒着林肃的胳膊,仰着小脸眨巴眼:“阿肃哥哥,昨日你教我写的‘剑’字,我练了好几张纸呢!你写的字真好看,比先生写的还精神!”
林肃被他夸得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顶:“子墨也写得好,明日哥哥再教你写‘勇’字。”
这话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哼。肖彻正端着茶盏,闻言挑眉放下杯子,故意清了清嗓子:“子墨,你这小家伙倒偏心。你只见过阿肃写字,怎知我的字不好看?”他说着,还真从袖中摸出张纸条——竟是今早随手写的几句诗,递过去,“你瞧瞧,这字哪点输了?”
小子墨凑过去看了看,又扭头看看林肃,挠了挠头,实诚道:“殿下的字也好看,就是……就是有点凶。阿肃哥哥的字软和些。”
满厅的人都笑起来。王砚的女儿王子卿跟在母亲身后进来,听见这话也弯了眼,耳尖却悄悄泛红,她今日换了女装,穿件浅粉襦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瞧着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