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卿没接伞,任由雨丝打在脸上:“情况如何?”
左一收起伞,跟在她身侧,脚步踏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您昏迷的这一个时辰,府里又清了一遍。离开的那几日确实安稳,可自打您回来,这四天里,已经来了四波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痛色:“头两拨是府兵伪装的,被护院拦下了,折了三个老仆,都是跟着老太爷长大的;后两拨来得凶,有暗卫的路数,还有些使弯刀的江湖人,护卫折了大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要被雨声吞没:“暗影阁调来的三十七个兄弟,没撑过昨夜那波,折了十九个。”
“十九个……”王子卿重复着这个数字,脚步猛地顿住。她抬头望向远处的西跨院——那里原本是暗影阁兄弟歇脚的地方,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廊柱。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暗影阁兄弟合力寻来的暖玉,说是能安神,此刻却冰得像块石头。
“统计好所有人的名字。”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指尖掐进掌心,“仆从和护卫的家人,按双倍月钱养着,孩子入族学,老人送善堂,缺什么补什么,都从公中出。”
她顿了顿,转望向左一,眼底已蒙上一层水汽:“暗影阁的兄弟,按阁里的规矩,家人迁居江南庄子,良田百亩,银钱千两,不够再从我的私库里取。告诉他们,是我王子卿对不住他们。”
左一猛地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阁主!兄弟们是自愿跟着您的!当年若不是您,我们早死在乱葬岗了,能为您效命,是他们的福气!”
“福气?”王子卿弯腰扶起他,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寒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混着雨水砸在青石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十九条人命,怎么就成了福气?左一,他们是我的兄弟,是跟我一起在北疆杀过敌、喝过血的兄弟啊!”
她哽咽着,声音发颤:“等这阵仗过去,我亲自去江南,给他们的家人磕头赔罪。再去兄弟们的坟前,守够一百天,给他们……给他们斟满酒。”